深夜，我凝望星空

深夜，我仰望星空。

朋友知道我痴迷足球，担心我真的痴迷到世界杯里拔不出来，几次问我：世界杯结束了，你怎么办？

当时看世界杯兴致正浓呢，想都没想就回答了：看书、听音乐、好好睡几觉，把生活调过来。

现在，世界杯倒是真结束了，呜呜祖拉的喧嚣没有了，waka，waka的旋律也和夏奇拉曼妙的舞姿一样远去了，小猎豹扎库米呢，顽皮地招招手，嗖一声窜入非洲的大草原上，影子也看不到了。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又是那么突然。一个月的时间流水一样，自自然然地在这个夏日里就这么平静地滑过了，而在我的心里，还没想好怎么计算这一个月的时间呢，突然就这么结束了。

连着几天，吃完晚饭很习惯地就把电视打开了，看到画面上不再是憨憨的张斌，也不再是老眨巴眼睛的张路时，才意识到：世界杯，已经结束了！关闭了电视，默默地坐在那里，心里怅然的不是滋味，这个时候，感到特累，咪着眼睛，动都不想动一下，只想好好睡觉。

躺倒在床上，瞅瞅在枕头边闲了一个多月的那些书，没一点心情去翻看，窗外暗黑下来的夏夜，顽劣着，揪着丝丝倦意粘在我沉沉的眼皮上；合上眼睛呢，心又被闷热撩的烦躁，没法安睡。外边勤勉的蝉儿，努力地歌唱着，轰赶着我的疲倦，把我脑子里的思绪一根根扯出来，又纠缠在一起。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没有别的，还是世界杯。真是奇怪，刚过去才几天啊，对于比赛，我却忘记了大部分的对阵，比分，甚至连决赛的过程都有些模糊，那些酸楚，那些眼泪，那些激动，居然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模模糊糊。就是在这样的迷迷糊糊里，乏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夜深的时候，朦朦胧胧中，脑子条件反射地激灵一下，还闭着眼睛呢，手忙不迭地在枕头边摸索遥控器。遥控器没找着，脑子也渐渐清醒了，身子趴伏在那里，闭着眼睛暗骂着自己。翻过身子，睡意没了。静静躺一会，斜着眼睛看着窗外，没有月光，只有寂静，水一般寂静。

眼睛睁得很大，跟黑暗纠结，眼前又出现了世界杯，很清晰，是郑大世的眼泪，布拉德利父子的拥抱，亨利忧郁的眼神，科威尔孤独的背影，梅西无奈的泪水，伊涅斯塔胸前那一行字，卡西利亚斯捂着脸的双手和双手后面那复杂的眼泪……真的，这一些，每次都在脑海里那么清晰，虽然这只是每晚所期待的比赛以外的事情。

真正认识世界杯，是从1986年的墨西哥开始的。此前虽然看过1982年的世界杯，那是因为没什么节目可看，只能蹲在那里，闻着大人们白天忙碌一天的汗水的味道，没有任何兴趣的挤在那台村里唯一的黑白电视前，看上面模模糊糊的人影儿来回围着一个球疯跑，可笑的是，那个时候，真正的足球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1986年的那届世界杯呢，我刚大二，真的足球见过了，也踢过了，对世界杯呢，也有了些认识。百十号青春年少的学生，挤进一间大阶梯教室，通宵通宵的喊，叫，哀叹，流泪。说起来，那是我记忆最为深刻的一届世界杯，那些泪水和欢呼，那些青春激昂的脸！那届世界杯，我记住了疯狂的马拉多纳、飘逸的苏格拉底和亮丽的普拉蒂尼，也记住了长发飘飘的阿根廷足球。或许，就是那届世界杯，和我的青春一样，印在记忆中的，就是激情，也相信，世界杯就是为带来激情准备的。

工作后呢，习惯了一个人看球，看过没有天线飘着雪花般影像的意大利世界杯，看过录像的美国世界杯，也独自一人享受了法兰西世界杯，工作之余偷跑出去看过日韩世界杯，经历过因为停电冒雨跑出十几里地到朋友家借看德国世界杯。而这些世界杯，却再没有了阶梯大教室的激情，只是深夜的时候独自蜷缩在沙发上，眼前是啤酒和方便面，脸上却是时间写下的皱纹，鬓角呢，被世界杯四年一届轮回成了灰白。只是，当四年的轮回到来的时候，仍旧在坚持着，坚持着期待，坚持着曾经。

悄然翻阅着世界杯，却发现，记忆的沉淀里，除了一个个冠军队的名字，最清晰的却是马拉多纳的痛哭，荷兰三剑客的悲郁，巴乔面对玫瑰碗球场夜空忧郁失落的眼神，罗纳尔多痛苦无奈的表情，战神巴蒂孩子般的哭泣，齐达内茫然离去的身影。这一些，似乎一直就陪伴着我的记忆，凝望着世界杯。

夜已经很深，思绪里多了一份湿润，眼角开始发酸，回望着这些世界杯，我知道，此时在我心里，“世界杯是为带来激情准备的”的信念，其实已近远去了，跟我的青春一样，早已停留在记忆的沉淀里。

四年的一个轮回，把青春轮回成不惑，把英雄轮回成背影，把曾经轮回成记忆。而在每个轮回里，世界杯，送走了多少眼泪，也送走了多少无奈和失落。我的记忆里，曾无数次记起那些背影，那些成为我眸子中最后的背影。当世界杯被高高举起的时候，我的眼里，不是飘扬的礼花，是那一个个背影。

青春曾经让我激动，像踏上世界杯球场的每一个背影，四年的轮回让他们一样激动，随着一个个背影的先后离场，青春，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但轮回却不会停止转动，也无法把青春再轮回到这里。四年的轮回，做主的是那座奖杯啊，荣耀和胜利，销蚀了一个个青春，一个个激情，在四年的轮回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世界杯，不只是期待每一场比赛的过程和结果，也不刻意去铭记最后的决赛，总是在每个夜晚去期待世界杯过程中那些或温馨或悲伤的瞬间，黎明来临的时候呢，在蒙蒙的亮色里，用疲倦的心去重放那些瞬间，用朦胧的睡意把一个个瞬间沉淀到心灵深处，然后，再去期待另一个黎明的来临。一个月的快乐和伤感，就是在这样的每个黎明里悄然滑过，又悄然镌刻在心中。

走出房间，有一些微风，悄然拂过，带来一丝丝的凉爽。仰望天际，有星星在闪闪烁烁，慵懒的眼神一样眨啊眨，像是一双双疲惫的眼神，世界杯上的那些眼神。

眼前，又浮现出伊涅斯塔胸前的那些文字：达尼哈尔克永远与我们同在！又出现了拉莫斯那件印有普埃尔塔的T恤，泪水不觉流了下来。

在静静的深夜，夏日的闷热渐渐消退，星星依然挂在天际，眨着眼睛，温馨，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