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的旗杆

早年的封建时代，苏北白马湖一带的乡村男尊女卑的陈腐观念意识十分浓厚而又顽固，童养媳、小戴媳妇、团媳妇现象相当普遍。而这些儒弱女性受苦遭罪的事也常有发生。一个小媳妇遭到丈夫、公婆、小姑子及其他族长打骂的时候，诉苦只有跑到娘家去，“苦命小媳妇，难断娘家路”。替她说话的和伸冤的也只有娘家人，如果不依靠娘家人做后盾，没有人支持她们，旧时是天高皇帝远，这类女性的命运就一定是很悲惨的。

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一个我们白马湖边流传的“娘家的旗杆”的民间故事。大概在一百多年以前，说的是张家祠堂门族里有一个小媳妇因得罪了公婆和丈夫，被族长用家法处置关押在祠堂里。这件事被不远处的戴姓娘家知道了，戴姓也是大门大族，感到这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好象张氏是有意在和戴氏示威挑衅。为了不失体面，又避免一场家族之战，族长想出了一个反唇相讥的办法。组织几十个人抬了一根十几米长的木料，木料两头扎着红绸子，敲锣打鼓送到张氏祠堂门口，族长和族长相互交涉，说为了表示尊重和友好，特地送来一根旗杆，并组织大家选好位置把旗杆竖起来，炸鞭放炮庆贺一番。过后戴家众人扬长而去。送走客人张家族长们心里泛起了嘀咕，理解这是戴家人干戈之意，很明智地把那个姓戴的小媳妇放了，还强迫那家虐待小媳妇的公婆及丈夫到戴氏门族上门陪礼，终于化干戈为玉帛，为小媳妇讨回了公道。体现了娘家亲融的呵护和爱心。

早年我有一位女同学，曾和我非常亲密地恋爱过，因为我投降了封建家庭的严格包办婚姻，以亲上加亲的理由娶了目不识丁的表姐，女同学失恋时异常伤心，还痴心等了我三年后才远离家乡去了陌生的江南农村。原来她未婚是同母亲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生活，婚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娘家没有一位亲人。那知她的丈夫和公婆极端地不讲理，经常残酷地虐待他，她在几乎绝望中想到了我这曾异常亲密的情哥哥，一封信来倒让我心里特别不安，也感到很为难，因为女友现在毕竟名花有主，我们那个多情时代已经成为不现实的历史，我有权利干涉人家的家庭吗？我如果出场调处这件事，连不识字的妻子都会吃醋，认为我旧情未忘。我要是不出场良心上更受到责备，人家曾为你痴情地牺牲那么多，你难道就这么于心可忍吗？还是下了决心，把实情告诉了妻子，那知妻子特别通情达理，根本没有我这样小肚鸡肠，立即叫我动身，并叮嘱我，去一定不要给这家好脸色看，实在不行就进公家，或者把他大姑（以孩子叫）带回来住些日子消消气，等把他家头拿下来再回去，真是欺负我们娘家没有硬气人怎么着。千人抬不过理，他要动我们家人一根汗毛，我们就敢替姑娘竖上一根旗杆，真是女人理解女人，没想到妻子把女同学当成了自家人，诚意地替她打起抱不平起来，非得要我同她家较劲一番不可。在妻子的支持下，我去了江南女同学家。

到了那里女同学看到我眼泪直掉，几乎要放声大哭，在他男的面前我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我总不能以情人恋人加同学出场吧，于是我直接以表哥的身份介入矛盾，那知我的老同学也早已告诉男人我是表哥，竟然心有灵犀不谋而合。我摆出娘家人的威严，首先是当着其公婆及男人的面，要他们先把表妹的缺点和错误指出来，他们都鼓着嘴含糊其词，说不出所以然。接着我就叫“表妹”来控诉他们的“罪行”，表妹把身上明显处紫一块红一块搂给我看，说实话我真起了怜悯的恻隐之心，尽管他家人多势众。明显地理亏，也不好强辩，知道我是有备而来不是好惹的，请了干部和族长出面调解。我掏出笔来作了一一记录。我讲表妹双亲都病故了，不要以为她娘家说不起硬气话，我就可以为她讨为公道。不要看家狠，要以理服人，我现在认着你一个代表讲话，最好是懂法的有直接关系的亲属。被我这当头炮一轰，那么多人一时也没将住嘴，不知道我的九几的码子。当然我知道我的处境，以一对百，只好卖一点关子。还好我有秀才的嘴巴，那些乡土老百姓也都不敢再无理下去，只听我在同他们理论。他们也唯唯诺诺，都批评她男人和公婆不对，不应该虐待。还算成功，当晚那位族长立即叫老同学男人打酒办菜，来陪我这位得胜的大表哥，总算我们的一出表兄妹戏演得很有真实感，也就把这个矛盾给摆平了。用我妻子的话说为我的女同学竖起了娘家的旗杆。那一招确实有用，以后我的女同学自己也相对自信自立起来，她家人再也不敢欺负她了。再说从那以后我们“表兄妹”之间有了正常来往，亲密无间，这层纸通破后，我的妻子也不再吃我的醋，很宽容地接纳了她这个孩子的姑，她们姑嫂相处异常融洽象亲姐妹一样。多少年过去了，女同学也从媳妇熬成了婆，小日子过得倒也舒服。

说实话，我虽然是个男子汉，也有一次娘家旗杆的经历令我十分感动。我的工作职责是群众文化，在南闸民歌方面小有成就。我生活在婆家乡镇，乡镇里经济建设是主线，一度时期个别领导对我的工作不够支持，认为民歌当不了饭吃，对我民歌研究工作积极性有很大影响，也影响了民歌工作进度。我的娘家领导知道后，从大市文化局的一把手、文化馆的领导及区局领导一行七八个人，开着两辆车子特地跑来慰问我，还送来了一台电脑。大市文联主席以市委下访挂钩的名义特来我们乡镇叮嘱乡镇领导要关心文化关心金矿，强调民歌研究是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特别重要。他们既给了我亲情上的温暖，又为我的民歌工作大开了绿灯。由此看来有娘家的呵护，有娘家的旗杆，亲情作用效果是明显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