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书有关的记忆

我不是生自“书香门第”。记得小时候家里除了一堆《毛主席语录》之外，只有三本旧书。两本是《李自成》，一本叫《嘉莉妹妹》。

在《李自成》中有几幅古代战争场面的插图，很是能吸引我的眼球，那时非常想知道书中写的是什么？但没人能详细的告诉我。父母的工作很忙，不但白天上班，甚至还有夜班。唯一有工夫陪我的是奶奶，可她又不识字！

不知是打何时开始？反正是在我上小学四年级之前，我已经全部囫囵吞枣的读完了这三本书。记得就是那时候我家搬过一次，我还转进了一所离家更近的学校。也是从那时起，我就再没有见到这三本书。

现在脑海中也还能浮现出这样的情节：对岸敌军箭如飞蝗，可大将刘宗敏继续立马河岸，努力要看清对方的主将是谁，在什么地方……突然，他的战马胸前中了一箭，狂跳数尺，然后倒下。刘宗敏立刻换乘了一匹同样高大的战马，仍然立在原地不动……过了片刻，他的战马又胸前中箭，跳起来，打个转儿，颓然倒下。刘宗敏立刻又换了战马，依然原地不动……突然，他大吼一声，挥舞双刀，战马象闪电般越过河滩，后面紧跟着十几员偏将和数百名骑兵……

我当时读到的仅是《李自成》的第一卷，上下两册。直到将近二十年之后，我才在一个旧书摊上又买到了《李自成》的第二卷的上、中、下三册和第三卷的上、中两册，同时也买回了我丢失过的第一卷的下册……直到四、五年前我才在“网上”全部读完了《李自成》五卷。

——直到最近，我才愈发觉得姚雪垠毫无疑问是“美化”了李自成！我甚至觉得与其让李自成坐稳江山，还不如让清军入关。虽然看上去是满人夺了我汉人的天下，但也因此扩大了我中华的版图（虽然后来又葬送掉了不少）。可如果当时让李自成坐稳了皇帝的宝座，我看他顶多也就是免去农民两、三年徭役而已……

至于当时读过了的《嘉莉妹妹》，则只产生了一个困惑：就是怎么嘉莉都饿成那样了，还要排着队去买什么“面包”？她就不能象我这样啃个窝头，或者喝碗“玉米楂子粥”吗？——直到慢慢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原来面包就是那些洋人们的主食。嘉莉要买的面包和我小时候认为很奢侈的“面包”是两个概念！

真正有书可读的时候，是在我上医学院的时候，院内有一个图书馆，办个证就可以借书。于是我先读了三年书，后学了一年医学。很多老师都在课堂上发现我根本不听课，只是低头在桌下看书……有的老师忍无可忍扑过来一把将书夺去，不过翻了翻还都是些名著！还好，的确没有一个老师会真把我的书没收，都在课后假装将书遗忘在了讲台上……我心领神会，自己过去把书再拿回来。过后，接着低头看书……久之，就都习惯了！

将医学院的图书馆里的这类“杂书”看完之后，就只好自己出去买书。我每餐都要求自己省下一点，然后，每周末去买一次书。也有一个不错的书店，价廉书好，名字也好，就唤做“三味书屋”。我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那里买齐了鲁迅的所有杂文集。——这是一整套鲁迅的杂文专辑，共有十六本之多，每一本的书价也不过六、七元钱。装帧也不是豪华的那种，而是十分的清新隽美。闻着淡淡的油墨的清香，轻轻抚摸着封面设计的古色古香，连封皮的颜色也是各不相同的《华盖集》《准风月谈》《而已集》《三闲集》……哦！好了，打住，家藏宝物不可轻易示人！

在我的藏书里还有一本《普希金传》，很厚很厚的一本书呀！拿起来都沉甸甸的……我记得是有573页！

——说起来，那是在很多年前了，我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友，我认为可谓之为“佳人”！我们彼此有意，但也都明知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所以，我们双方也保持着一种有分寸的感情……那一段时间我无业闲居，有一天她来我这儿，寒暄了几句，就给我留下了这本《普希金传》走了。我在翻阅这本书时，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行象她人一样娟秀的字迹：请一定慢慢的、仔细的读。

——我以为书里面定是还藏有什么秘密？果然很细致的去读……结果并没有读出什么秘密来！但那段无聊的岁月却伴随着此书过去了！

和书有关的记忆还在我脑海中翻涌着……可我扭头见窗外月色如练，我想燃一根烟，去窗前看看。借着月色，再想想过去读过的那些书，那些人，和那些事儿……

2010/7/15蓝湖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