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父亲度晚年
在父亲需要自己的时候,能侍奉左右,让父亲多一些快乐,少一些遗憾,多一些舒适,少一些痛苦,真是父亲的好儿子!父亲看到你的孝顺,体会到你的关爱,会很欣慰的。问好作者!
父亲老了,已经七十六岁高龄;父亲病了,是脑血栓后遗症;父亲身体垮了,已经骨瘦如柴,并且卧床不起。看着整日在床上受煎熬的父亲,我心中很是难过,父亲年轻力壮时的许多往事不断地涌进脑海。
父亲于1935年出生在临淄农村,那可是一个多灾多难的社会。由于社会的原因,父亲没上过几天学,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文盲。但是父亲身材高大,满身都是力气,父亲就靠这一身力气立命安身,养家糊口,直至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有记忆的年代是上世纪70年代初,家里七口人,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况且那时“文革”还没有结束,农村人全被捆在庄稼地里,靠吃“大锅饭”过日子,在这种情况下让家庭运转下去,是一件多么辛苦而艰难的事啊!
为了让家里人吃上饭,父亲拼命的多挣工分。父亲是壮劳力,白天做生产队里最重的活,一天能挣10分工。晚上还要求加夜班,农忙季节看护场院,农闲季节看护窑厂,能再挣2分工。记得一年的冬天,吃晚饭时父亲对我说:“多喝碗粥,今晚和我看窑厂去!”母亲说:“孩子还太小,就不用他也遭这个罪吧!”父亲说:“我夜里冷得睡不着觉,我俩一个被窝会暖和些。”吃饭后便上路,圆月挂在空中,皎洁的月光与雪原相互交映,如同白昼一般,衬托的冬夜越发寒冷。西北风不大,但利飕有力,刮在脸上好似刀割。来到窑厂小屋,父亲打开木门,屋里只有一个土炕,炕上凌乱着单薄的被褥。我知道家里穷,父亲只能用一床被褥。父亲伸开被褥说:“我睡这头,你睡那头,脱掉棉衣,盖在被子上,这样暖和。”我躺下后就像钻进了冰窟窿,冷得睡不着,父亲却说:“有了你暖和多了。”不一会便响起了鼾声。
父亲白天累死累活,夜晚竟然不得安息!在我记忆中,父亲很少在家里睡觉,更少白天休息。虽然父亲没日没夜的干,可是到年底结算出来,还欠生产队里百十元钱,年年如此,越积越多,我至今都不明白父亲是如何还清这欠账的。
没有钱就不花,可没有饭却不能不吃。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怕老子”,每到青黄不接的季节,我就隐隐不安,担心放学回家没饭吃。记得有一年初秋,我家分的夏粮吃完了,秋粮还没收获,父亲找到队长借粮食,队里也缺粮,父亲征得队长同意,到村头地瓜地里刨地瓜。当时村民来来往往,有打招呼的,又说俏皮话的,父亲的脸是青一阵红一阵,但为了孩子们不挨饿,他再难为情也得做呀!由于父亲的操持,我家没有一次揭不开锅。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因为饮用水源被齐鲁石化炼油厂污染,我和周围几个村子的男孩子患上了肝大病。我们村没有卫生室,父亲就领我到东孙村卫生室看病。父亲没有钱,就对宗族的爷爷说好话,赊出药品和注射针剂,一次大约是50元。当药品用完的时候,父亲再去赊的时候,欠账单早已贴在医疗室的醒目位置了,父亲的名字是第一个。我都感到很难看,至于父亲内心多么难过,再说多少好话,自然不言而喻。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文盲的父亲,一个勤劳的父亲,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他把母亲的心脏病治好了,把四个子女养大了,并且培养出了一个初中生,一个中师生,一个高中生,一个本科生!我不想用什么形容词称颂父亲,我只是觉得父亲把一切都贡献给了我们。
我们相继成家立业,有了受人尊重的职业,稳定的收入,幸福的家庭,这一切都是父母给予我们的。看着渐渐老去的父亲,总觉得应该尽最大能力让父母衣食无忧,来报答父亲养育之恩。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工资收入的增加,养老金从原来的每月三五十元,增加到一百元,再增加到二百元。看病费用全由我们分担,住院轮流陪护。父母生日、节假日我们带着爱人和孩子回老家看望父母,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其乐融融。父母经常把孙子孙女留在身边,哄着,宠着。这十几年是父亲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天有不测风云,2002年元旦我哥因脑溢血不治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巨大的打击伤害了父亲心灵,摧残了父亲身体。尽管我百般安慰,千般排解,但丧子之痛又是如何能劝解了的?父亲开始失眠,后来是头痛,去看医生吃了很多药,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束手无策了。看着日渐颓唐的父亲,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产生。
2006年国庆长假我在滨州沾化帮人干活,10月5日下午四时许,突然接到母亲电话,说父亲拿不起筷子,饭吃不到嘴里去了。我担心的事发生了——父亲得了脑血栓。我告诉母亲:“这个病耽误不得,你赶快和他去村卫生室先打上点滴,我明天上午赶回家”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了解到世纪大厦附近的“梁文华心脑血管诊所”治疗这种病效果好。第二天赶到家里,领父亲打的来到诊所,CT做出来是脑干堵塞。梁大夫说:“情况比较严重,好在送来的及时。”于是打上点滴。这个病发展真快,中午还能站起来,到了晚上就站不起来了。治疗的效果也很好,用药36小时便控制住了。那些天,我又要上班,又要陪父亲,又要送饭,忙的不可开交,辛苦是没法说了,但看到父亲一天天好起来,心情也就豁亮多了。
我和弟弟商量,父母亲需要人照顾,就不能再住在临淄老家了。弟弟家住上海,没有侍候父亲的条件,我决定将父母搬到我的身边。当时我的房子因为暖气改造,没有供暖,弟弟便说:“我到南定热电厂宿舍租套房子,那里暖气热,供暖期又长,一切费用我负担。”
我非常清楚,象父亲这样年龄的人,一旦得上了这种病就不会完全康复,会慢慢的加重复发。2009年12月30日下午,母亲打来电话说:“你爸像疯了一样,不吃不睡,在屋里跑!”我赶过去一看,知道父亲的病情加重了。到山铝医院看医生,CT做出来,医生指着片子说:“脑中多处堵塞,很难治疗,住院没有多大意义,开点药回家吃吧!”此后每当天气变化,父亲就发疯一天,在这一次次发疯中,父亲身体损耗太大,没过多久,就卧床不起了。我则除了上班,其余时间全用在了照顾父亲上,喂饭,喂药,喂水,换尿布……算来已经半年多了。
我的行动也影响了孩子们。我的女儿在张店工作,每到双休日都带给父母喜欢吃的食物,帮助母亲做饭洗衣服,给父亲喂饭,陪父亲说话。儿子在上海工作,每当放假总是赶回来,大多时间呆在父亲家,他多次对我说:“爷爷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多陪伴爷爷。”离开家后经常打电话,向爷爷奶奶问安。看到孩子们这么孝敬爷爷,我很欣慰。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留住父亲的生命,但我有能力让父亲在这有限的生命时间里,多一些快乐,少一些遗憾,多一些舒适,少一些痛苦。这样在父亲大行的时候,我心里会很坦然——我倾力侍奉父亲度过了晚年,父亲没有遗憾,我也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