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田市
好心情文学网站欢迎您的加入,一篇不错的文字,结构清晰,语言流畅,作者一点点把银田描绘出来。问候作者!希望可以经常看到您的作品!
蛰居家中已久,遑遑中却又有些许乐于这安逸,或许转徙不定漂泊日久就是为了这安逸罢。但我终究不能安然如此,让光阴总这样悄悄糜烂于叹息,消磨于懊恼,就算是借这难得空隙,细细领略一下家乡风土吧,也只能仅此而已。银田,偏隅小镇,寂寂无名,于外人本不足道,于我却是生长之地,承载着我无数的眷恋、回忆和牵挂。
银田镇隶属韶山,在没有韶山高速以前,是湘潭到毛主席故里的必经之路。是个交通便利,颇为现代化的小镇。几百年前韶山还是一片山林沟壑的时候,银田早已是个繁华小城,陆运水运都很方便,店铺林立、码头忙碌,繁茂一时,是为“银田市”。这个“市”是集市的意思,毛爹爹的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贩米营生。可惜到了现在,集市、码头、店铺都已不复存在,我在很小的时候也只见过半边街屈指可数的几间老式建筑、老式阁楼,最后也未能保留。半边街据说就是那时最繁盛的地方,原来也并不叫半边街,后因修建公路划去了一半,留下的这一半便叫半边街了。小时候半边街也还有一些店铺,还存留一些古老的青石板路,如今也看不到了,都换成了现代的民居和水泥路。但我还是很喜欢走在这条狭狭的路上,常常来这里散步,总能感受阵阵清新,因为安静。不同别处的静,这里并不是没有什么声音。路两边的居民还是很多的,白天打开门正对这路,晚间关起门灯光就照在路上,也同样可闻种种声响。可一旦身临此地就自然觉得安静,静得似乎听得到对面小河的潺潺流水和远处青山的谡谡松风,安静但不可怕,祥和得紧。若问这静从何而来,那定是源于从前的繁华消散后的尘埃落定罢。这安静,银田人应是容易察觉的。因此,我也就不必对昔日声声叫卖换成于今袅袅炊烟而叹息了。
半边街走到中段,便能看到银田所剩寥寥可数的古迹之一“银田寺”了,我小学的六年光景便是在此处修行了。那时的寺庙也已经完全是个学校,看不到高大的佛像也闻不到鼎盛的香烟,黄壁青瓦的围墙上的佛语也换成“振兴中华,实现四化”,仅留下空空的大雄宝殿基本保持原貌,却还总是大门紧闭不供我辈瞻仰。而这大门之下就是当年毛泽东、杨开惠在银田开展农民运动的红色起点。若说这寺院的年纪,应当还比不上院中那株千年古树。此树系银杏,倒不算高,据说曾被雷击断。其粗却可算得少见,记得读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十个孩童是无法连手挽住的。树干有个洞,容得下一个婴儿,父亲儿时曾在此烧火灭蚁,差点毁了这个国宝,如今洞内仍隐约可见烧过的痕迹;正值春好,树身上朵朵的青苔也是分外精神,生长出绒绒的苔毛,连成一片象是给大树披上的皮裘。如扇的绿叶,密密的拥在一起,春风掠过时才透出细细的阳光。好象丁香女孩手中撑的那把油纸伞,遮不住伞下含羞的美丽;然而这还不算最美,要到秋天,她才算是盛装了。金黄的叶子密密团团,比起皇帝的华盖更显大气辉煌。落叶时也决不小器,纷纷扬扬如飞雪鹅毛,朗朗书声伴着萧萧落叶,撒下遍地金黄。只可惜那时只顾着和小伙伴们争抢落地的白果,未曾好好欣赏这般景致。
几年前学校已经搬走了,据说要重建寺庙,却直到去年才见动工,且现在又停下来了。其实寺庙何时才能重建我倒并不十分关心,重建的也早不是旧时的那个银田寺了。不过我也很是乐见这个地方成为善男信女祈福还愿的地方,顺便还能缅怀一下先辈们的光辉事迹。我也可以来看看古树于钟鼓阵阵、青烟漫漫中飞洒金叶的情景,顺便也感怀一下父亲当年的壮举。
半边街的南面便是韶河,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我觉着现在这条小河也该叫半边河才对,因为现在的韶河相比从前也只剩半边宽了。过去的韶河也是这里重要的水运渠道,河面上大小船只也是往来不息。我的爷爷年轻时就在这河中撑船渡客,有时想象爷爷当时手持长篙,立于船头的情景,定也不输阮小二的英姿豪气吧。从银田寺大门径直走出来,横穿过半边街到河边便能见着一座古石桥。石桥宽约五六米,长约五六十米,全部由青石板砌成,历经百年风雨仍然坚固如初。桥下本是这里最大的码头,现在已无迹可寻了,取而代之的是岸边绿绿的田亩和金黄的油菜。但从桥面上留下的车辕印上不难想象当时这里车马憧憧、人声鼎鼎的盛况。然而从前的繁盛到底是无法跟如今相比的,我在这些痕迹里寻找和怀念的,应当是那江南水乡独具特色的集市生活吧。
小镇在变,过去的水乡已经变成“电杆之乡”。小镇的生活也在变,但小镇生活总归还是安逸的。这安逸足以抚慰青年受挫的伤痛,也足以消磨青年进取的热情。这安逸很好,我却不敢与之太亲近,因此还是速速出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