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飘过五月的追忆

松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14 22:14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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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槐树下,有着坚持的守望,有着一方水土的和谐与温情。在斑驳的树影间,那些情感就这样和着槐香芬芳着,那些执着就这样温暖了我的记忆!问好作者!

屋前的老槐树,几十年如一日地伫立,像一位戍边的战士,遥望着烽火的消弭。

翠绿如诗,一片片叶子像一个个精灵,微风拂过时,便在树梢上翩跹起舞。树枝遒劲有力,彼此纠纠缠缠,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树干粗壮,我们好几个孩子才能将它抱住。它的根须冲破泥土的束缚,凸显在石层上,像无数条半身陷入泥中的巨蟒。

儿时的我们尽情地在槐树下玩耍。烈日下,纳凉;细雨中,避湿。抑或是几家小孩聚到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先是为了谁做“妈妈”乱争一统,因为只有“妈妈”有做饭的份,摘下几枝槐花,伴着泥沙,做成可口的“大餐”,而儿子和爸爸只有干等的份。再是为“爸爸”而大出手脚,因为吃完“饭”后就该“爸爸”打猎了!

而孩子们最感兴趣的当然要数那槐花啦。别一枝在头上,含一粒在嘴里,甜一片在心里。而那香飘万里的槐花饭也是更有一般滋味。烟囱刚冒烟,邻居家的小孩便跑来问:“奶奶,你家烧的是槐花饭吧!”这时奶奶便会调侃道:“小馋猫,过会儿,奶奶给你家送一碗!”之后,便是小女孩在槐香中闪烁的蹦蹦跳跳的背影。

老槐树对来者一概不拒。夏天,路人常常会来此乘凉。缓缓地坐下,拿出一瓶茶,悠然地呷上几口,蓦然抬头,发现一树芬香,凝眸微笑。等到身上的汗液蒸发了,却兀然起身,后悔道:“忘了路了,忘了路了呀!”;农闲时,村中的老幼妇孺也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到这里,闹闹家常,谈谈收成。什么谁家的媳妇生了一个小胖小子啦!什么谁家的儿子在外打工满载而归啦!什么到谁家去抱看门的小狗啦……

不论是三九严冬,还是烈日酷暑,是万里无云,还是暴风骤雨,老槐树都一如既往地站在屋前,守护着这一方水土的和谐与温情。

河畔的老槐树,沧海桑田般地静默,如一位苍老的妇人,期盼着良人的归来。

奶奶说,这棵老槐树是祖母和祖父共同种下的,他们曾在这里一起许下海枯石烂的誓言。后来,祖父下南洋了,只剩下祖母独自一人操劳着这个家。祖父走后,祖母每天都会在树旁守望,落英如雨间,青丝转白发。祖母每等候一天,都会在窗台上扣一根红线,借此表达她对祖父的不渝与思恋之情。可惜,直到祖母去世,她也没有再见到祖父。而窗台上的红线早已扣满了窗户。祖母临终前交代奶奶:“闺女啊,我等了大半辈子还是没有见到你爹啊!我不求别的,只是希望你在我死后的每年端午用那些窗台上的红线包粽子,然后将那些粽子挂在槐树上,等到七月初七时,再将它扔到屋顶上,让喜鹊把它们衔走,我依然想请她们帮我搭桥,我想和你爹在天上相会啊!”

因此,每年的端午,奶奶都会亲自到槐树下的小河里去采集芦苇。风吹着芦苇沙沙作响,奶奶的眼里也常泛泪光。那一席芦苇,载着一个人半身的刻骨铭心啊!而这条河也仿佛有灵气似的,年年的芦苇都长得十分密盛。或许,它早已和这棵老槐树连为一体了吧!

每次包粽子时,奶奶干枯的手就好像演化为春天的蝴蝶,在芦叶的拂动间,翩然起舞。而当奶奶扎粽子时,更是把那红线缕上千遍万遍,才含泪把它捆好。

为了不上其他鸟儿偷吃粽子,奶奶每天都坐在树下,这一坐就是两个月。常常会有好心的人来劝奶奶:“大娘,你回去躺会儿吧,坐在小凳子上一天了,也够累的了!”但每次奶奶都会回绝他们:“谢了,但这是我母亲的遗愿,我必须尽孝啊!我感觉,我母亲就在这槐树里,看着我,保佑着我啊!”

一天夜里,我发现奶奶在对着老槐树自言自语,声音很小,但却能隐约听清。“娘啊,闺女知道你命苦,等爹等了大半辈子。又辛辛苦苦的将我拉扯大,您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置办过一件新衣服啊!”接着,奶奶边上手掩面。我想奶奶一定是哭了。

从祖母到奶奶,一代一代人的等待,只为了那曾经许下的诺言!

而如今,儿时的玩伴早已不见踪影,村中的人们纷纷外出打工;村中再也没有众人你推我扶一起劳动的场景,田野间那人牛合一的和谐也早已湮没在机器的喧嚣中;奶奶匣中的红线,也渐渐寥若晨星。昔日之景,明日黄花!

老槐树下,流淌着那残缺的光景,散落着那破碎的流年。在斑斑驳驳的树影间,往日如水的情感随着那日渐稀薄的炊烟,缓缓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