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夏日”系列36

南非，我与你深情吻别

Waka，waka，夏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足球城体育场的上空，当她和着鲜磨乐队那可以穿透南非夜空的节奏在球场中央曼妙舞蹈的时候，我知道，约翰内斯堡，我们即将告别；32支球队的身影，从球场中央别出心裁的报纸造型中跃然而出，九万多现场观众一次次起立鼓掌，这时候，我知道，世界杯，我们即将告别；纳尔逊•罗利赫拉赫拉•曼德拉，九十二岁的老人，他在球场中央穿过的时候，全世界都在起立，向老人致敬，当他满面含笑，挥手向欢声雷动的球场观众致意的时候，我知道，南非，南非的人民，我们即将告别。

那一刻，夜深人静，心情难以抑制，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感伤，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凝视着电视屏幕，任泪花溢出，任嘴唇颤抖，似乎心中只有一句话：南非，再见！南非，再见！

这种心情，在这个深夜固执地驻足在我的脑海里，蔓延到我的全身，贯串着整个闭幕式和决赛的整个过程，接近五个小时，就那么静静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天已破晓，4：42，伊涅斯塔进球时，我跟卡西利亚斯一样，泪水狂涌而出。我不知道，卡西的泪水是不是激动的泪水，是不是也是难以言表的泪水。但我知道，我的泪水不是为决赛的一粒进球，不是为西班牙，也不是为这个夜晚漫长的等待，我在为谁流泪？

狂欢式的闭幕式，没有驱散足球城体育场上空近似凝滞的空气，凝重、窒息的气味，从决赛开始的一秒种就在这个巨大的体育场上空盘旋，逐渐蔓延，蔓延到全场观众心里，又透过南非的夜空，揉搓着全世界近七十球迷的心灵，世界，在这个南非的夜晚，仿佛与约翰内斯堡上空的空气一样，凝滞不动！

斗牛士赢了，博斯克赢了，华丽足球赢了。在这个全世界瞩目的夜晚，西班牙人笑到了最后！一个新的足球王者就这样产生！

不必再说“无冕之王”的悲情，如果说1974年的决赛还能让我们记住克鲁伊夫、荣格布罗德、内斯肯斯、里杰斯贝根、施里基夫尔斯等巨星行云流水般的飘逸，1978年决赛时还能让我们记住怀特斯考特、伦森布林克、霍文坎普、布兰迪特斯、博尔特维里特等球星水银泻地般的全攻全守打法的时候，这届世界杯，这支橙衣军团，在此后的岁月里，还能让我们记住什么？

让我们去记住罗本锐利的突破，斯内德的组织，库伊特的勤奋，范佩西的梦游，还是海廷加、马泰森的粗野？比赛结束，罗本蹲在草皮上久久不肯离去，范佩西，斯内德眼含泪花悲伤难抑。在那一刻，我同样将泪水送给了郁金香，但不是南非的郁金香，是久远的克鲁伊夫的郁金香，是内斯肯斯的郁金香，是三剑客的郁金香，是博格坎普、克鲁伊维特的郁金香。满含泪水送别我心中那支华丽橙衣军团的时候，我跟范马尔维克说：你的功利，你的使用，你的谨慎，给你带来的只是一个冠军的丢失，而你的颠覆，让荷兰足球，在全世界球迷心中不再华丽，不再是骄傲，甚至，人们不再为荷兰足球再次与冠军擦肩而过而感伤。

“无冕之王”，“无冕之王”！我心中的“无冕之王”已经死去，在这个夜晚，在南非，在约翰内斯堡！

哈维、伊涅斯塔、阿隆索、布斯克斯、法布雷加斯、比利亚、普约尔……西班牙人，一个个在狂欢，脸上是无比的幸福和骄傲，你们，绝对配得起骄傲，你们是真正的冠军。博斯克，感谢你，你你传承了阿拉贡内斯的衣钵，斗牛的艺术、胆魄、坚定更深地融入到足球，将华丽足球进行到底，你们是真正的王者！

当卡西利亚斯眼含热泪将大力神杯高高举起的时候，全世界在欢呼。泪水模糊我的双眼的时候，我告诉我自己：西班牙，你不再疲软，你是真正的斗牛士。

天完全亮了，眼皮沉重的无法支撑，但手握着遥控器，丝毫不舍得按下关闭钮，即使画面里不再是狂欢的场面，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激动，我怕，一旦按下按钮，南非从此在我的眼中消失，世界杯从我眼中消失。

外边，蝉声阵阵，望着敞亮的窗口，茫然若失，才想起，自己一直是在这个时刻里疲惫地关上电视，等待下一个黎明。一个月，倏忽而过，夜晚和黎明，一次次从眼前溜过，却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疲惫。

关死电视，这个早晨，我第一次感到疲惫至极，摇晃着身子走出房外，太阳已经升起。

耳边是夏奇拉那迷人至极的waka，waka，眯起眼睛，仿佛能看到她还在舞蹈。

我伸出左手，轻按嘴唇，再把手向旭日挥出：再见，南非，再见，世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