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散记

烟雨平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13 20:27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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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列车就是个小社会,车上各色人等都有。作者经常乘坐这趟列车,通过他细致的观察,发现了许多很有故事性,也很有趣的事情。

因我父母在外地的缘故,每逢节假日,我总是乘坐有“民工学生专列”之称的某某某次普快,频繁地奔波于两地之间。陈旧的绿皮车厢内,与我为伍的常常是一大批操着各种浓重的地方方言口音的农民工、学生(有部分学生讲本地普通话)、小生意人,自由职业者,低收入工薪阶层……。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庞大而复杂的群体,小小的车厢,简直就是一个异彩纷呈,包罗万象的大千世界,本文随意摘取了其中几个笔者耳闻目睹的有趣小片段,以特写的方式,用文字记录下来,你能通过阅读,以小见大,获得一些启示更好,退一步讲,你就是将这些闻所未闻的琐事,作为茶余饭后与家人、朋友的谈资也行,一切随意。 ————题记

不易察觉的微笑

对面坐着的是两个河南籍的民工。一男一女属于夫妻俩,丈夫约有四十开外的样子(事后询问其实刚过而立)脸色与身体皮肤,由于常年室外工作,太阳紫外线将其描绘成了“球王贝利”一样的色彩,是紫中带黑,黑中透亮。一件印有“某某保安”字样的白色背心(已经不能称其为白色了)裹住他那强健的身躯,虽然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但是,我们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生活的艰辛,给他带来的无奈、疲惫与不快,倒是可以从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从他那怡然自得神情中,从他那自在随意的坐姿中,读出他对自己生活的自信、满足于快乐。

躺在他怀中的,是他的妻子,很胖,其面容与脖颈的黑色程度,仅次于他的黑丈夫,除了她上身的碎花短袖汗衫(也以好久未洗涤)和束在脑后的头发,尚能证明她是女性外,其余部分几乎找不到任何相关的女性特征,她虽然正在呼呼酣睡,但一双胖胖的手依然,紧紧地抱着丈夫那青筋暴其的粗壮的手臂,生怕被人夺走似的。她睡梦中仍在淌汗脸上,久久地浮现出微微笑靥,她梦见什么了?是自家房顶上升起的炊烟,还是小儿子童真的笑脸,张开的手臂,再不就是婆母端上桌的香喷喷的饭菜……。

黑黑的丈夫,时而低头看看熟睡中的妻子,抚摸一下她一点不整洁、光亮与柔顺的头发,让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微笑,在自己的眼角眉梢匆匆一闪,时而将目光移向车窗外,他翘首期盼,默默祝愿的是什么?一定是二老身子骨依然硬朗,一定是儿子学习成绩优秀,一定是自家的粮食增产并且卖个好价,一定是返回工地,工头还给加薪,一定是……。

平凡的人,平凡的情感,平凡的爱情,但意义却是那样的不平凡,那样的令人遐想,那样的令我们陷入沉思,

如此美容顾问

她既是一位“说千言万语,走千家万户,吃千辛万苦”。经常遭白眼,经常遭冷遇,经常吃“闭门羹”的某某系列国际知名牌美容护肤品的直销员,同时,也是一位精通业务,非常专业的美容顾问。中等的身材,白晰的皮肤,入时的穿着,显得落落大方而颇具气质。面部的装,随意而淡雅,给人一种清新而高贵的感觉。

一上车,就显得那么“自来熟”,同前后左右的停车乘客不断地问候、寒暄和打招呼,大哥(她刚三十出头,而比她大近二十岁的我,也荣幸地被她列入大哥之列)、大姐、小弟、姨姨,婶婶、伯伯一通地叫个不停,她先是与大家相互介绍,唠家常,聊国家国内大事,继而将话题巧妙地引入女性美容护肤方面来,以自己姣好的皮肤,现身说法。谈起油性、中性、干性、角质、油渍、补水、去斑、防皱等等专业术语以及相关内容,那真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令我们深深折服地是,她能够一边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讲解,一边还能在手中不停地作示范,顺便还能与我们这些男性撒科打诨,善意地幽默一些小笑话,几不耽误。将现场气氛,炒作的异常热烈,她……。我们都听呆了,要不是列车员报站,我差点坐过站。

我背起行囊,她与我非常友好地含笑道别,走出站外,星光闪烁的午夜,飘来了丝丝凉爽的清风,“滴——”手机短信铃声响了,打开一看:大哥,到家了吗?保持联系,妹。(忘了告诉你,刚才我们已互换的手机号码)一股脉脉的温情,在我的心中慢慢荡漾开去。我不禁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异性朋友,对这位模糊了我们年龄的“忘年之交”,从心底默默地祝愿:靠着你的真诚与善良,靠着你与他人这种超强的沟通力和亲和力,靠着你这种对事业的不懈执着与追求,没有理由来日不登上其事业的巅峰。

特殊“硬卧”

这是三个来自晋西北结伴同行的生意伙伴,均为女性,他们姐仨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心宽体胖,“膀大腰圆”(也可能用词欠妥,但是他们的的确确非常富态),若是赶上唐天宝年间宫廷选美大赛,我敢肯定:不拿“冠军”,也一准跑不了入闱“十六强”。

令我们大惑不解的是,这三名不论裙装,还是西裤都不落俗套,而且都挂金戴银,背着时髦的女式新款包,却在手里各自拿着一件与之很不协调的物件,那就是一个装过面粉或大米的洗净的空编织袋,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列车出站后不久,这件事情的答案就浮出了水面,只见这姐仨,几乎不约同的将自己的座位“无偿出让”(他们的车票不是无座,而是有座位号的),俯身迅速地将座位下的所有笨重物体移开,铺上那个手中的编织袋,丝毫也不怜惜身上的服饰,很快的钻入这个高度只能翻身的座位下面,在众位乘客惊异的目光中,躺在这特殊的“硬卧”上,自顾自,酣然地进入甜甜的梦乡。

他们的款款衣着和自身气质与他们怪异的举措,是那样的极不协调,格格不入,这里隐藏着什么奥秘吗?一个同车的知情人,给我们作出了这样的解释:他经常出差,见过一些这样的生意人,他们都是一些长年累月,四处奔波者,一般乘车的距离远,时间长,坐卧铺嫌成本高,下车后又必须或立即转车,或立即联系人谈业务,或立即提货,然后迅速地登上返 程之旅,根本不能像你我,长途跋涉之后,先洗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以大觉,精神恢复后再做事,所以他们只能以车为家,先放下所谓的体面与尊严,在这种特殊的“硬卧”上,养精蓄锐,才能在下车后有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迅速的进入自己的“角色”……,故此。

目睹此情此景,我深深地被他们这种为了生计,为了事业,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所付出的争分夺秒,夜以继日,不辞辛劳,顽强拼搏的伟大意志和精神折服了。

有趣的对话

我今天同排座位,靠窗坐着的是一个满脸稚气的男孩子,有一种故作老练与成熟的样子,他告诉我他今年十七了,眼睛不大,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灵气,面色呈微红的健康色,拥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由此,从他那依然充满童真的形容举止看上去,要比他自报的年龄小许多,他兴致勃勃地对我说:“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来外地打工,掐指算来也三年有余了。”我问他:“打工苦吗?”摇摇头说:“无所谓,都习惯了,刚出来时,确实受不了。活累,时间又长,我干的都是一些洗菜,刷碗,送外卖一类的零碎辅助活,现在好了,我已上菜案,主要负责切各种菜,工资高一些,更重要是我逐渐地就能学到炒菜技术,我的目标是当一名好大厨。”

问及他为什么小小年记就出来打工,四处闯荡以及家里的情况,男孩的情绪刹那间,“晴转多云”兴致也一落千丈,低下头许久未再开口,隔了好一阵,他才又缓缓地说道:“我的老家条件很苦,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还有个不满十岁的弟弟,家里除了我那个身体不好还得下地的父亲外,就是两个年迈的爷爷和奶奶。本来我的学习成绩还是挺不错的,老师也死活不放我,但是,为了减轻我父亲的负担,我还是主动放弃读书,出来了。”

我们俩都感到很压抑,为打破这个局面,我随即换了一个话题,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欢快起来。我与他下面这段对话很有趣,我将它另外摘录如下

“你什么时间下车?”

“明天四点左右”

“下车就到家了?”

“没有,我下车后,要换乘去往我们县里的长途客车,还得走约两小时。”

“ 这下该到家了吧?”

“没有,下了客车,我还得找到在县城工作的舅舅,借他的自行车,骑车回我们镇上。还得走一小时左右。”

“这次总该到家了吧?”

“没有,到我们镇上,找熟人将自行车放了,到我们村我还得走二十里山路,说着不远,但很难走。也得花费一小时左右的时间。”

“我的妈呀!你终于到家了”

我也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笑了,男孩也笑了,听到我俩谈话的所有人都笑了,我的笑,与大家的笑,略微有所不同,大家的笑,是随意的,逢场作戏般的浅意识的作用,而我的笑,却包含了一丝淡淡的同情、辛酸与无奈的苦涩。

彩礼与陪嫁的关系

他俩是一对刚刚走出大学校门,正在怀揣简历,四处寻找实现自我价值机遇的80后,同时也是两个经过漫长恋爱之旅,已经获得“准新娘”与“准新郎”资格的知心恋人。幸福的笑容一直荡漾在女子秀美的面容之间和男孩英俊的眼角眉梢。

看的出来,他俩的婚姻大厦异常牢固,从我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他们来自巍巍吕梁山脉脚下的两个著名的不同的县治,有趣的是他们老家时代所居住的两个村落,正处在两县地域交界处,所以虽然户籍不同,归属乡镇不同,县名不同,但是,两家之间相隔才仅有约一里之遥,也就是如同一个大一点的集镇的东头与西头的距离,从小的同校、同级、同班,甚至有时还同桌,同上学、同放学、同迎晨曦,同观日落,甚至有时还同放声大笑,同伤心垂泪,同……。太多太多的共同经历,导致他们选择了这种已经穿越数千年的,古老而传统的恋爱方式,并且通过了彼此心灵的辛勤浇灌,由此结出了牢不可破,坚如磐石般的爱的硕果。

我发现他俩总在打情骂俏,时嗔时怒地久久地争论着一件什么事情,还没等我这个好奇的“电灯泡”,不知趣的“无端介入”,那位正沉浸在爱河中的“幸福的公主”,伸出纤纤玉手,轻推一下,他那个正用坏坏的笑,故意端详她的“白马王子”的肩膀说:“我不和你争了”接着将好看的脸,笑吟吟的转向我:“叔叔,你给我们评判一下,是应该依我,还是应该依他,是这样的,我和他已经进入了谈婚论嫁的实质程序,按我们村里的惯例,男方应该给我家准备88800元的彩礼——”还没等她说完,那位“准新郎”怕她站了先机,也微笑着赶紧插了进来:“可是,我们这根本没这惯例,最多也就是千八百的有那么个样子,我们家也不是拿不出来,是我觉得没那个必要——”“我觉的很有必要,要不像我这样一个大美女,千八百的就嫁过去,日后在同学们面前多没面子,况且这钱,我家又不要,到时还不都是给你陪嫁过去,还是你的,哼——真扣门!”

“好了,好了!”一贯喜欢做“和事老”的我,开始进入我的工作程序:“情况我都清楚了,你们彼此都承认有彩礼这一说,现在存在争议的只是一个彩礼的数额问题,对吧?再就是这个彩礼与陪嫁的关系,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相互转化的,这点你们没争议吧?”他俩笑着频频点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先是故作神秘地低声对那位“准新郎”说:“咱们都是爷们,大度点,咱就给他这个面子,她说了还拿回来,你的钱,也就是从这个口袋,放到那个口袋,咱不赚可也不赔啊”“准新郎”笑了,可“准新娘”故作生气的样子,笑着说:“找来个你,还是不公平,听起来是帮我,实际还是向着他,你们是同盟啊?”我赶紧回过头来对她说:“不是的,我会相面,我觉得你的这位未来的丈夫,面带善良,人必诚实,将来一定待你错不了,彩礼这东西是个虚的,咱又不是为别人活着的,数额大小无所谓,可以随他,关键是他能对你一直好,你说呢?”那位“准新郎”立即拍手赞同,“准新娘”也顾不得回避我的视线,一脸幸福的重新依偎到了他的这位“准新郎”身上……。

这依旧是一个老生常谈的“爱”的话题,但是新时代的生活,却赋予了她崭新的内容,当然,他俩携手前行的路,必定还会有风雨,但是,共同欣赏灿烂的彩虹,对他们也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不一定谁炒谁

列车路过一个县级站,上来了一位四十、五六岁样子的中年妇女,一副朴实,实用的农村装束,不太长的黑黑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皮筋,随意地在脑后一扎,虽然,貌不惊人,也丝毫谈不上什么风韵,但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干净、爽快和利落。

为了打破旅途的寂寞。我随意地与她聊了起来:“你哪下车?”“省城”“看亲戚?看孩子?还是买什么东西?”“都不是,我在省城一家宾馆打工,作保洁员,不瞒您说,我出来工作已有十多年了。”“国家允许农民进城打工的政策好吗?”,“当然好了”,她一脸春色,面带喜悦:“就拿我家来说吧,地不多,粮食也越来越不那么值钱,要不是我和我家那口子,多年在外打工赚钱,别说起房盖屋了,单单是赡养老人、孩子上学,礼尚往来以及开春的种子化肥这些杂七杂八的开支,我们也应付不了。”

我换了个聊天的内容,继续问她:“老板们你们好吗?”“他不敢对我们不好”她言谈语气中,显得非常自信:“老板有钱,有资本,也就是文化人说的生产资料,我们打工者有自己的劳动力,也就是文化人说的生产力,两个结合才能产生利润,也就是赚钱。老板赚大钱,我们赚小钱,谁也离不了谁,当然,我们的老板,对我们可是真好,不仅工资每月准时发,你家里有急事,还可以预支,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农忙时还主动安排我们轮休,人心都是肉张的,人家对我们好,我们的活也干得尽心尽职,我好多年挪打工的地方。”“我听说前几年的有些老板,随意炒打工的,随意拖延发工资日期,想怎么扣钱,就怎么扣钱,现在还有这种事吗?”

她接着说“那是过去,现在我可以说,几乎是没有了。即便有个别的,那也是自己砸自己的牌子。如今,还不一定谁炒谁呢?我给你讲这么一件真实的事情:我有几个姐妹去年来省城一家酒店打工,老板非常刻薄小气,随意加班不加钱,工资总是能托则拖,他以为大家都在端他的碗,离了他便没饭吃,很嚣张。若有不满意者,他就采取高压政策,几个姐妹忍无可忍,同前后左右的打工者一商量,第二天就如同电视里说的那个日本内阁一样,突然来了一个集体辞职。所有的大厨、二厨、肉案、菜案、杂工,就连传菜的和端盘的,也统统不见了去向,把个老板炒了个关门大歇业。当时正赶上酒店客源多,生意也好,急得老板团团转,一时间也找不的那么多人,来了也不一定能马上就干,他这才知道:自己高估自己,铸成了大错。只好满怀诚意地设法将大家一一请回,全部答应大家的条件后复工了结。”说这段话的过程中,她的脸上,一直洋溢着一种无比骄傲和自豪的神情,她……。

我真的难以想象,一个来自农村的打工妇女,竟然也能用社会经济学学说,来阐述当代打工者与老板之间的辩证关系,这不能不说是时代发展的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历史性进步。

写在末尾的文字

列车还在飞驰,生活还在继续。类似这样的故事,过去有很多,今天仍在以“现场直播”的方式,还在不断地上演。我们透过车厢内旅途生活的这个“多棱镜”,所聚焦的不过是处在我们社会底层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平凡的命运,平凡的人生,平凡的生活百态。但是,我们不难发现,他们的的确确是一些拥有自己独特的爱和独特的追求,敢于挑战自己,挑战命运,去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生活强者。当然他们前行的路,依然会艰难坎坷,荆棘丛生,但是,凭着他们的执着和永不言放弃的拼搏,我们深信:他们的明天必定是充满光明的。如同潺潺溪流,汇入江河,就是再有多少高山阻隔,它们也会千回百转,奔腾向前一样,迎接他们的无疑会是那辉煌灿烂的东方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