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秋月

时令已至深秋，天气越来越清爽起来。树林间早已听不到知了的喧唱，天空中也不见了飞翔的燕子。蔚蓝色的天空愈发地高远、辽阔，在秋阳的映衬下，那深邃、湛蓝的颜色简直让人神往，令人陶醉。空中偶尔会飘过一些云彩，不是云朵，是透明的云纱或云丝，悠闲地浮在天上，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到何处去。在这深秋的季节里，树木却显得更加茁壮、蓬勃，树叶泛着油光，看上去十分饱满、厚实。秋风自然是怡人的，太阳也失去了盛夏的火热和泼辣，变得端庄、妩媚起来。“谁道秋下一心愁？烟波林野意幽幽”！沐浴在这如诗如画的秋景、秋色之中，一些描写秋天的词句或许会油然地浮现在你的心头：天高云淡，秋高气爽，金风送爽，春华秋实……也许你也会吟诵起毛泽东的“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佳句或峻青的《秋色赋》来抒发对美好秋天的歌咏和赞叹。秋天的确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季节！我也经常拎着DC进出于公园，或漫步在田间、地头，并不时地选择角度，把家乡美丽的秋景摄入相机，也摄入眼底。我知道，这不仅丰富着我的相册，更美化着我的内心，渲染着我的记忆。

然而今年的秋天，更让我印象深刻并时时回味的是家乡新建成的古城公园里那妙曼、迷离的夜景月色。

我的老家在惠民县城，我从小就在古城墙下和小伙伴们嬉闹、游戏，自然也有着许多关于惠民古城的记忆。惠民县城古称武定府，据史书记载，北宋时期的工部尚书牛保奉命驻守并筑墙建城，历时九年才成。经历了九百多年的风雨吹打，特别是经过了文革十年的浩劫，古城墙大部分已经损毁，难觅旧迹。只是在县城的西北角和东北角，还各保留着一大段残破的古城墙体，峭楞楞地伫立在那儿，见证着历史的沧桑，也见证着惠民古城的变迁。墙体上长满了荒草，许多地方因滑坡或雨水冲蚀严重，形成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缺口，从远处看，像是一些参差不齐的锯齿。近几年，惠民县委、县府决心把惠民县城打造成历史文化名城，加大了对古城垣保护和旧城改造的力度，特别是将东北角一带修建成为古城公园，不仅把古城墙保护起来，也对附近的沟渠、海子等进行了整治，把这里由过去荒凉、脏乱的污水湾和垃圾场，变成了可供人们散步休闲的好去处。

由于工作的关系，白天我几乎没有时间到这里闲逛。晚上的时间相对宽裕一些，可以陪妻子到这儿散步。今年农历九月十五前后，我一连几个晚上都陪着妻子到古城墙下散步，一方面健身，一方面观赏这里的夜景。在这深秋的季节，在苍茫的月光下，夜色中的古城墙更别有一番神态，给人以另样的感受。

夜色中的古城墙巍峨、苍凉，像一个巨人南北向横卧在护城河的西岸。残破的、锯齿样的墙体在射灯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古铜的颜色，这使得古城墙从远处看上去更像一位身披铠甲，横卧沙场的武士。城墙顶部蓬乱的杂草也被灯光映成橙黄色，秋风吹过，杂草颤栗起伏，极像是横卧武士的毛发在风中抖动。古城墙诺大的身躯和残破的外型，总会让走近它的人产生许多充满苍桑、甚至悲凉的联想。不是吗？九百多年来，从开工建造到竣工使用；从刀剑并举的冷兵器时代到烽火硝烟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从过去的完整坚固到现在的断壁残垣，古城墙承载了太多的历史，见证了太多的变迁。伸出手，摸一摸古城墙那残破厚实的墙体，我们仿佛正在与古人密切接触，仿佛是用手在抚摸惠民古城的历史；伏下身，将耳朵贴在古城墙上，我们仿佛会听到当年筑墙民工的号子，牛保巡查的脚步，攻城敌人的嚣叫和守城将士的呐喊，还有那刀剑撞碰的金石声。走到远处，在灯光的映照下看看古城墙那伟岸的身躯，横亘在你眼前的又仿佛是一卷敞开的、残破的巨型竹简，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记载着惠民古城的历史。古城墙上生长的高大的乔木，又好像是古代的哨兵，仍伫立在城头执矛站岗，守护着城池，也守护着一方平安。走近古城墙的南端，看一看石碑上镌刻的惠民古城的略图和碑文，你会更加详细地了解惠民古城曾经的历史，也慨叹古人的智慧和辛劳。如果不经意间，你磕碰到了古城墙脚下的一块砖石或一块灰土，那是古城墙在提醒游人不要忘记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的岁月和千百年来这里曾经发生的难以记述的故事。

夜色越来越浓了，一轮圆月在古城墙的后面爬上了墙头。清冷的月光照在古城墙浑实的身躯上，给古城墙增添了许多凄迷、朦胧的色彩。随着行人位置的移动，浑黄的秋月也游走在古城墙锯齿般凹凸交错的城头。这是一轮怎样的明月啊！它不仅见证了古城墙的兴衰变迁，也应该记下了千百年来发生在古城内外诸多悲欢离合的故事。古城何时初见月？明月年年照古城。也许只有这千年不老的月亮，才保留着关于古城墙最完整的记忆。

月亮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亮。这时候，夜色中古城墙的轮廓在这如水的月光中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你看吧，蓝黛色的夜幕下，古城墙巍巍地横卧在荒木杂草丛中，坦露着坚实的脊背，蜿蜒起伏的身形犹如一条长龙，蜇伏在沉沉的夜色中。月光和着灯光把城墙的边沿和棱角凸显出来，使古城墙看上去更富有立体感和层次感。而昏暗处和草丛中则愈发地幽黑和神秘，仿佛隐藏着无数伏兵。特别是当月亮高挂在城墙中段一处起伏较大的缺口处时，一轮皎洁的圆月映伴着残破的古城墙那逶迤、蜿蜒的身影，真让你仿佛是置身于塞外边关。这时候，你也许会吟诵起“秦时明月汉时关”之类悲怆、苍凉的边塞诗。是啊，夜幕如黛，寒星闪烁，孤城冷月，秋风萧瑟……这不就是一幅塞外边关的画卷吗？只是差了一些狼烟烽火了。若不是三三两两的游人低声的谈笑提醒了你，你的思绪也许飘飞得更远更远。

在古城墙上有两只功率强大、不停摇摆的聚光灯，灯光很亮，在黑黑的夜色中形成两根交错摇曳的光柱，直刺无垠的苍穹。仿佛是带着现代人的疑问和慨叹到茫茫的太空去寻找古城墙已经流失的岁月和关于惠民古城那遥远的记忆。是啊，或许在太虚中的某一角落封存着关于惠民古城及古城墙的千百年的履历。

三三两两的行人漫步在古城墙脚下平坦的大理石路面上，在他们的眼中，自然也有着对古城垣不同的感受。

三三两两的儿童蹦跳着、嬉闹着穿行于游人之中，在他们的眼中，古城墙也许生来就是这个样子。

有几位老者一边踟躇着蹒跚的脚步，一边指点着古城墙的不同部位，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他们那布满皱纹也写满苍桑的脸上，分明也写着一段段关于古城墙的遥远的记忆。

不论怎样，古城墙已经成为标志惠民县城悠久历史的墙，成了惠民人值得观瞻也值得咏叹的墙。

说到这里，也许你会认为这一带是一处破旧、昏暗、荒凉的古城垣。不是的，这里已经建成了一处开放的公园，晚上灯光点点，水面波光潋滟，路边鲜花盛开，人工湖、湖心亭、连堤桥风姿绰约，飞檐斗拱的凉亭和长廊在夜晚被灯光涂抹得流光溢彩。人工林正在栽植，已初具规模。路边的音箱被巧妙地放置在花草丛中和景观石旁，轻柔地播放着舒缓优美的旋律，烘托着这里的气氛，也放松着人们的身心。这里，依傍着古城墙已经建成一处充满现代气息的仿古生态群落，当然也成了惠民人休闲、健身、娱乐的好地方。只是游人身边的古城墙静静地躺在那里，以它那特有的印记和符号默默地向人们低诉着这里曾经的岁月和惠民古城那厚重的历史。

啊！古城墙，你已经在风雨中伫立了九百多年，并将继续伫立下去。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在风雨中坍塌、湮灭、消失，但你永远存在于惠民人的心中！

清风作证，明月作证，你是惠民人心中不倒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