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一隅

我家附近有个早市，其中一卖瓷器的摊位，主人是个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老头。主要经营花瓶、碗盏、陶瓷摆设等，式样图案极为趣致特别，每逢周末闲逛，我总会在那里逗留。

淘到的第一件物品是一个粗陶的搬书小男孩，巴掌大小。身穿淡蓝色的背带裤，怀里抱了满满一摞书，脚边还有一只花狗翘起脑袋，顽皮地看着他。最有趣的是男孩脸上戏剧性的点上了零星的褐色小雀斑，看着它，总有种说不出的喜爱。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摆在窗台上。那时我刚结婚，还没怀孕，闲来无事总要瞅他几眼，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自己将来也会生个男孩，也爱读书，很可爱也会很调皮。庆幸的是我的空想真的实现了，这粗陶男孩刚好比儿子大一岁，如今已近十年的岁月，对它的喜爱仍不减分毫，每次小心翼翼地洗去他身上的灰尘，好像是我的另一个孩子一般。

第二件是一对瓷天鹅，幸福地对卧在状似盘子的容器上。瓷的质地类似于青花，洁白细腻。其中一只高扬脖颈，呈S形，体型也略显魁梧，应为雄性，另一只体型娇小，慵懒地把长脖子放到雄天鹅的身体上，有点儿撒娇和赖皮的味道，偏偏又透出令人嫉妒的美丽和幸福。买回它们，终是有一种期盼在里面！如今明白婚姻生活远不是这样的温柔相依，可是假象依旧会迷惑我们的双眼，我们还会心甘情愿的成为幸福的“盲人”！

后来又陆续从那里淘来一些，可爱的彩釉卡通杯，烫金的菊花笔筒等等，朋友说这种彩釉含铅量高有毒，我说那就当摆设。这样一来窗台和书桌上就摆不下了。

我灵机一动，想到暖气上方的空间刚好可以做个书架，就把想法跟当木匠的公公说了，老人二话没说找来材料，按照我的设计，三天功夫，可爱的书架就诞生了。

说是书架，只是两侧和最下方可以摆放书籍，中间的部分被木板隔成高低不等的图案，有三角形、长方形、菱形、不规则的五边形等，可以摆放类似古董的玩意。整个书架是纯白的，正面边缘用褐色木纹纸粘贴，小巧而雅致。我们把它抬到暖气上，整个屋子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我那些可爱的瓷器们历经三年的“飘摇”岁月，终于找到了可以长期休憩的家，夜深人静，它们在书架的中间悄然媚笑着。两侧和底层被我平均分配，我占据了书架的左侧，儿子呢？因为个子矮小，我把最底层让给他，夫分到的是书架的右侧。我们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书不能乱放，谁违反约定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夫是个爱好单一的男人，他的书架清一色全是医学，以前是普外的书籍较多，转换科室后，神经外科的书更多一些。这种人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很专一，虽然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和情趣，却是能让你放心的好男人。

儿子的书，种类最多，童话故事类，电影卡通类，漫画类，儿童文学类，儿童文学是我给人家强加的，总想把他的思维度拓深，可他就喜欢看漫画，少读文字。慢慢也明白孩子都有年龄和心理的局限性，这不是我们成人所能违背的。现在也心安理得任其根据兴趣自然发展。

我的书呢？就好像是我的人生一样，一层摆放的全是历史，那是师范毕业后，为了完成小时候的考古愿望，就进修了它的边缘学科——历史教育。连续三年的周末，我要骑十里路去进修院校听老师的授课，其中《中国历史要籍》一科是古文，因为老教授讲得实在精彩，所以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它。古文都是繁体字，偏就喜欢上了翻译，如果自己的解释恰好和老师的相同，幸福得就想转圈圈。

毕业后，我的大部分同学都转到中学教历史了，工作轻松而自由，唯有我还辗转于小学的语数中。看来人家进修都有明确的目的，自己只想到喜好，单纯得像孩子！

另一层摆放的是整套的法律。曾经有一段时间，局里提倡教师进修本科学历。我在哥哥的影响下，选修了法律。辛辛苦苦的过了八科，还剩七科时，孩子三岁了。我的记忆力也明显下降，白天繁重的教学，夜晚还得照看孩子，再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学习。于是有一天，任夫怎样劝慰，我还是狠心没去考试。这也算是我人生的一种失败吧，有始无终。直到现在，夫偶尔还会和我调侃。一次，我感慨道：“假如我真的像哥哥一样成了一名了不起的律师，大把的挣钱，说不定就看不上你了。一个平凡的教师才会和平凡的大夫相濡以沫。”

夫手起指落，给我一记脑壳。其实心里也同意我的看法吧！

夫说：“那就把这些书扔了吧！省得看着不舒服。”而我却舍不得，尽管是失败的过去，也是自己的人生啊，而人生怎可那么完美呢？我希望自己能正视曾经的痛苦，并学会咀嚼曾经的痛苦，享受曾经的痛苦！

三层呢？是我最喜欢读的小说、散文和诗歌类。每晚枕畔总是它们伴我入眠，读书早已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无数次来往于书架前，看着时间在书缝间穿过，而我的心里溢满生活的留恋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