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
我的70年代(连载)七
1976年对中国来说,是灾难性的一年,周恩来总理,朱德委员长,毛泽东主席,三位巨星陨落;1976年对中国来说,是一个转折性的一年,文化大革命即将结束!正如作者所言:是天崩地裂的一年!从此,中国将慢慢走向建设四个现代化的道路上来……问好作者!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在经历了长期病痛折磨以后,阖然长逝;
——7月6日,朱德委员长以90岁高龄与世长辞;
——9月9日零时10分,毛泽东主席久病不治,离开我们;
——共和国的几位主要开创者,竟然都在同一年先后去世,这真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巧合。老百姓接二连三的听着哀乐,扎着白花,心怀恐惧,很多人都有“天崩地裂”的感觉。
“天崩”和“地裂”还真就来临了。
——3月8日下午,吉林发生极为罕见的陨石雨。陨石在离地面19公里左右的空中爆炸,3000多块碎石散落在永吉县境内,其中最大的陨石重1770千克,比美国1948年2月发现的“诺顿”陨石还要大,成为“世界陨石之最”。
——5月29日,云南西部先后发生两次强烈地震。第一次震级为7.3级,第二次震级为7.4级,9个县遭到损失,人员死亡98人,重伤451人,轻伤1991人,房屋倒塌和损坏42万间。
——两个月以后的7月28日凌晨3时42分,河北省冀东地区的唐山、丰南一带突然发生7.8级强地震,新兴的重工业城市唐山被夷为一片废墟。地震震中在唐山路南区的吉祥路一带,即北纬39度38’,东经118度11’,震中烈度达11度,震源深度12公里。极震区以唐山为中心向四面延伸,约47平方公里。唐山市老区多为老式单层民房,震后变成一片瓦砾;新市区大多是砖混结构多层建筑,几乎倒塌殆尽;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的高层建筑物亦未能幸免,铁路轨道发生蛇形扭曲或由于路基下沉而呈波浪式起伏,地表产生宽大裂缝,桥梁普遍塌毁,地震构造裂缝延伸达8公里,裂缝带附近的地面运动非常惊人,其两则200多米的范围内连人都被抛向空中。地震的影响区域极大,强震波及我国东部的广大地区,北起黑龙江的满洲里,南至河南的漂河,东临渤海湾,西抵宁夏的名咀山,14个省、市、自治区、2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居住的几亿人受到扰动。遭受地震破坏的区域约21万多平方公里,其中严重破坏区3万多平方公里。区内民房大量倒塌,农田淤满泥沙,水渠、水井堵塞,公路,铁路、桥梁损毁。据京津唐地区累计,地震中死亡24.2万余人,重伤16.4万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自然界的天崩地裂是在我长成大人之后知道的,即便如此,震后的恐慌,极其顽固地影响着每个人,包括已经长成少年的我。
记不清是哪一天,反正是在一夜之间,满大街出现了风格迥异的“防震棚”,大部分是塑料布拼装成的,最奢侈的是那个馋得我眼珠子直往外冒的帆布棚。那个帆布棚的主人是国营帆布厂的车间主任,他的儿子就是卷毛小子。
谁也说不清楚,地震的危害到底有多严重,那时的传媒极其单一,只有广播和报纸,即使是大人,也只能在有限的报道中,对地震这个概念了解个皮毛。所以,虽然我家当时住的是土坯的平房,但因抗拒不了对地震的畏惧,还是像其他住砖瓦房的邻居一样,在沿街的人行道上,也扎起了一个既不挡风也不遮雨的塑料棚。
有了这样一个安全的行在,大家纷纷将自己认为很重要的“宝贝”转移至防震棚里,有收音机、钟表、缝纫机,而卷毛小子和大人们一块忙活着转移的宝贝,却是一个个装着蟋蟀的瓦罐,那些瓦罐足足有近二十个,林林总总地占据了一个平方的位置。摆放停当后,卷毛小子嘴里含着好几根斗蟋蟀的“痒痒草”,蹶着腚,扒拉出那个最大的瓦罐,打开盖,从嘴里抽出一根“痒痒草”,用手捏着插进瓦罐来回摆动着,不一会就传出一阵阵蟋蟀的叫声。卷毛小子那如痴如醉的神态,哪有什么“天崩地裂”的恐慌,哪有什么“灭顶之灾”的畏惧。
天气渐渐转凉,传说中的地震迟迟不见踪影,裹挟睡梦的寒意却在一天天变浓,于是,很多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生活的人,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并非他们不怕死亡,而是在房间里也进行了防震处理——将木板床调高了1米以上,所有的铺盖全部转至床底。这些厌倦提心吊胆的人也包括我和我的父母。这种厌倦情绪如同传染病一样,在邻居当中迅速蔓延开来。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防震棚里的“居民”所剩无几,最后,只剩下卷毛父子在顽强地坚守着。
一天晚上8点左右,忘了是什么原因,家里只剩下我和我上夜班的母亲。我在写作业,母亲在睡觉。突然,大街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铃铛声。那种铃铛声只有在早晨响起——就是环卫工人每天早晨拉着地排车,走街串巷收垃圾,每到一个居民点,工人师傅把车停下,然后摇动起手里的铃铛,招呼着每家每户将家里的生活垃圾倒在地排车里。
那晚的铃铛声很急促、很刺耳,我立马想到了地震,也许这就是政府在通知老百姓——地震来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很好笑,然而当时却如同真的地震来临一般。我急忙跑进里间屋,妈妈还在睡着,我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头,一把将母亲拽了起来,背在肩上,快速冲出屋去。走到胡同口才发觉很多人都“上当”了——也不知那个环卫工人犯了什么毛病,竟然晚上来到我们这个居民点收起了垃圾。
这一通折腾,母亲彻底醒了,她没有任何表示,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已经满头是汗的小儿子……N年之后,母亲谈起那次经历,脸上总是带着笑。
虚惊了几个月之后,一个繁星点点的秋夜,卷毛小子把我拽到一边,非常严肃地告诉我——知道吗,出大事了。
放屁去吧。大事已经过去了,地震哪,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不是地震,是人。四个人,四个反革命。全被抓了。说着,他把嘴贴近我的耳边,我听到了四个熟悉的让我心惊的名字。
没错,就是四人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