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摔死前后

我的70年代(连载)三

戴朋文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11 14:48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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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的文章把文革时期的生活描述得真切,那段日子不堪回首!问好作者!

少吃了很多柿子皮,少买了好多纪念章,好不容易凑到了3块钱。那时的3块钱,坚挺得很,颇有现在300元的感觉。所以就很洋相的找到卷毛小子——回家跟你爹说,老子要买那架望远镜。

相约在晚饭后,卷毛小子和他的卷毛爹,在胡同口的梧桐树下等候我这个买家。

什么,3块钱?你妈了个巴子的,3块钱,买屎吃够了。卷毛爹暴跳如雷,胡萝卜粗的拇指架住胡萝卜细的中指,朝我脑袋上恶狠狠地一戳——青岛话叫弹巴儿。那个巴儿弹得我眼冒金星、呲牙咧嘴,弹得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不量力,弹得我知道了那架望远镜,是卷毛爹的爹花30块钱“淘”的。

打那以后,再也不敢洋相了,而且每次见了卷毛爹,都像黄花鱼一样,溜边而逃。因为他那几根胡萝卜粗细的指头,很原始、很恐怖,而且只要让他逮着机会,肯定会在我的脑袋上一阵猛弹。

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来形容我那时的遭遇——3块钱买架高倍军事望远镜,那基本上就是个传说。

然而,忽然有一天,这个传说还真变成了现实,但那是若干年之后发生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

1971年的9月,二年级刚刚开学不久的一天,老师和大人们表情都很怪异,很有点大难临头的味道。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那天是林彪曾经的林副统帅,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的日子。对于一个政权来说,二号人物的叛逃和相关人员的背信,其影响力绝不亚于天塌地陷、山崩海啸一般。

也许因为我还只是个沉于幻想的孩子,也许那时人们的注意力仍然还在衣食住行,二号人物的离经叛道没有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吃的照样还是20%细粮和80%杂粮,穿的依旧是那仿佛永不掉色的黑、灰、黄。所以,天气不声不响地冷了下来。玉米面换成了地瓜,还是供应的。大哥当兵去了南方,家里张口吃饭的五号子人,供应的一个冬季的地瓜怎么也得一百斤以上,大一号的家庭甚至能得到两三百斤的供应。

每逢买地瓜的时节,那场面别提多壮观了。虽然没有红旗招展,却也差不多是人山人海;虽然没有锣鼓喧天,却也是车水马龙。大家几乎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挑选到自己钟爱的地瓜品种。或栗子一样香甜的带面地瓜,或红瓤的温润滑软的“沙巴金”,大家各寻所需,直到大人小孩皆满意为止。

那一年,感觉林副统帅归西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是,供应的地瓜比往年的规整得多、干净得多,而且还多供应了若干斤两。那一年的冬天,很多人好像很满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如我们有个语文老师眉飞色舞道——那个林彪子,真是个彪子……

也就是那一年的地瓜,让我彻底患上了恐地瓜症,直到现在,品相再好的地瓜也不能让我动一点点想吃的心思。

父母都是上白班的双职工,大哥当兵,二哥下乡,姐姐难得见到踪影,所以,我那年冬天中午的主食就是没完没了的地瓜,那些甜不拉叽的非粮非果的食物,换了栗子面又改“沙巴金”,而且每顿都是凉的,自己又懒得起火,用开水一泡,豆瓣酱“送服”。久而久之,7、8岁的屁孩,竟然得上了“浅表性胃炎”。疼进医院后,大夫疑惑不解的直摇头——小孩子得大人病,这确实是个奇迹。

林彪反革命集团覆灭后,中国大地上刮起了一股怀旧风,但这种怀旧风绝非是褒扬。到处都在搞忆苦思甜,到处都在搞批判,甚至连死了几千年的孔夫子,也难逃被“扒”的命运。曾经有一个国营企业的老工人,在给我们这些黄毛小子忆苦思甜的时候,声泪俱下地说道——提起了旧社会,真是×他妈,特别是60年,五个孩子饿死了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