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终归平静

闭着眼睛，沿着导盲道一路向前，不由得伸出双手四下搜索，心里明白，这个动作并不是想要保持身体的平衡，而是在努力克服心里的恐惧。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行人匆忙的脚步声，我不自觉的侧耳，分明感觉到路人有意无意的为我让道，不知道这算不算人性深处最起码的道德和善良？有时候，总觉得眼睛是个很残忍的器官，能让人看见不想看见的一切，于是，羡慕起那些盲人来，真善美，假恶丑，留在心底，有个幻念的空间。可是，似乎世事真的在对立统一的同时，具有严重的两面性。我明了自己为何欢喜因何成殇，又何曾体会别人的苦与乐？也许，幸福都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仰视，是很多人对生活的态度。

生活是一群人的事，就像一部电视剧，主角得有配角的陪衬才能有完整的剧情。每个人在起承转合的生命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是在这样的过程里，享受着生活的多姿多彩和酸甜苦辣。当然，所有的感官都发挥着它相应的作用，包括了所有的神经官能团。于是，人有了感觉，有了感悟，也学着拼凑完整的生活。偶尔，听时钟在滴滴答答中往前行走，仿佛生命，就在腕上划过，只留下那些珍藏的，遗忘的年年岁岁，很多东西也在这渐行渐远的脚步下被忽略……

（一）消失的光年

有些记忆在时光的打磨中，已渐渐分辨不出形状了。有时候想，大脑应该是个很敏感的机器，自然的选择了快乐的记忆，某些痛与伤随着年代的久远，也湮没在了心灵深处，或者，再记起，俨然成了生活历练的一部分，我如是。

小时候特别贪玩，所有男孩女孩玩的游戏我都玩过，打过弹珠，翻过围墙，似乎上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天生就弄错了我的性别。家里的衣柜，还存有儿时的衣服，母亲舍不得丢弃，我常常翻出来，遗憾的是，没有一条裤子是完好无损的。母亲说我幼时太野，若是把玩心放到了学习上，那至少现在我也能谋一份好职业。我默认。

遇见小学的班主任，已没有当年矍铄的精神，老去的面容，让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远远的，他喊我，我只是机械式应声而答。脑子里使劲倒腾有关于他的印象，他的姓，他的名，他的记忆，曾经那么深刻的烙在我的心里，如今差点成了遗忘的影像。

他说我长大了，我笑着说都快老了。眼里有点冒汗，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感动，应该是两者兼而有之吧。我们大概有十五年没见了，十五年后，他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记得毕业那年，他五十三岁，现在快七十了，一切都让我感觉陌生了，而唯一不变的，是他叫我名字时那种特有的味道。或许是怀念当年的自己，无忧无虑时的纯真。老师笑着说我骨子里的东西没变。我问是什么？他说不安分，走路还是一蹦一跳的。我笑了，他也笑了，忽然发现，他的笑声还是当年教室里最神奇的音符。

很多东西，有它的定性和不定性，人也各有各的独特性。于是，开始无限怀恋起自己走过的每一段路，一段无以伦比的童年时光，一个不可复制的自己。庆幸自己生在那个年代，长在那个年代，不用为了若干年后的生活，在生命才刚刚起步的时候，就开始了拼搏的历程，如今的孩子，有几个能体会我们当年的快乐？我看着孩子们在暑假寒假，比上学更忙碌的身影，有些悲哀，人还是应该活在相应的年龄段里。至少那时，我比他们幸运，我确定。

……

记忆应该是有磁场的，一感一受太容易想起之前某些无以复加的人和事，要不然，生命就成了单一而无味的流水账。明白过去的终究只属于过去，像夏天安静的风迎面吹来，只留下摇曳的树影和干净的声音。那些消失的光年里，氤氲着对生命的思索……

（二）死结

某天回家，看见外婆，突然觉得她一下子老了很多，也许是长时间没见，也许是上了年纪的人老得特别快，心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好像这上帝在传承终始嗣续这个轮回时太过残忍了。我说外婆苍老了许多，在我的记忆中，昨天的外婆还特别精神特别年轻。外婆笑着说我傻，笑着说我也不复当年了。我坐在外婆的身后揉着她的肩，她说老了，骨头硬了，肉也松的往下垂了。我戏说这叫骨感，可分明知道岁月的不饶人。

宝宝指着我小时候妈妈抱着照的相片说，那是妈妈和妹妹。我笑笑，告诉宝宝，那是妈妈和奶奶。他偏执的说，妈妈骗人，就是妈妈和妹妹。我不再执拗，那些老去的时光，应该在孩子自己的经历里成长，或者，我也愿意相信自己还小，妈妈不老。

最近的一段时间，脑子里浮现出很多人，很多场景，衍生出很多想念，故去的人，故去的事，故去的感怀。很多人说，我这个年龄，不应该有太多对生命话题的思考，深沉的让人感觉有点沉重。我经常笑，思考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事实上也是，好像对很多问题看得特别透彻，但是，往往钻在牛角尖里的也是自己。

经历了很多场的生离死别，我甚至认为，人生就是一段浮华掠影，死亡比生存来得更真实。人活着的时候，某些关系成了一种敷衍，无所谓关心，无所谓落寂，甚至可以忘却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而死亡，真实的让人害怕，一堆白骨一抔灰，就是人一生的归宿。当回忆猛烈地袭来时，再去追加纪念，好像有点荒唐的可笑，只是这种真实，真真切切能让心脏抽搐，可惜，只剩下触摸不及的痛。

有些记忆，多少有点残忍，可是这过程里经历的每一段感情，从来都说不清它真正的意义。就像人生里遇到的很多人，谁也说不清谁是谁的过客，谁又是谁的思念，只有在无数星辰月光的交替中，才能解出答案。

于是，死结便有了新的注释，不是不求甚解，只是时机未到。

有时候路过别人的故事，自己却满含泪水。明知道故事的主角不是自己，却终究被感动的道不出只言片语。人们，很喜欢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寻自己的背影，不知道是因为共鸣，还是为了生命的祭奠？其实，很多事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很多情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很多人不是不明白，只是选择了沉默而已。于是，在别人的眼里看自己，在别人的人生里回忆过去。

我也常常喜欢对号入座，喜欢跟着人悲，跟着人乐，但是这样的附和，终究让自己迷失了方向，安静下来，会怕找不到自己，所以，发呆和恍惚的时候，总是希望能拽住自己的神经，不让它游离的太远。我活在自己的生命里。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留，人生就是一场过云雨，自己快乐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