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病孩子

当，我发现我活了这么多年却仍然一无所有，仅有的只是残缺的记忆。

然，我才知道这就是生活，我抱怨不得他她它和他们她们它们。

——题记

【一】

狒狒其实长得并不像狒狒，他小名叫辉辉，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学前教育没学精而普通话不标准，所以才导致的我把辉辉念成了狒狒。

狒狒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他出生比我小两天，所以要叫我哥，但我从来没听过他对着我喊过一声哥，只有在电视里放《兔八哥》的时候，他才会指着电视机兴奋地冲我喊：兔八哥，兔八哥开始了！但那时候我并不喜欢看《兔八哥》，我喜欢看的是《大力水手》。

那会儿，狒狒是住在我家里的。我家刚盖好的四层楼房子，房子前面是条四车道的小马路，而后面则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浅很脏，那绿油油的颜色简直比河后面的田野还要环保。田野之后便是连绵的山了。所以我家怎么也该算是依山傍水的了。

我和狒狒经常奔跑于田野之间的小黄泥路上，那时候的苗子都比我们高出一小截来，我们没事就在里面捉迷藏，放风筝，偶尔还会捉捉小青蛙。

我爸那时去市里买了一只1个月大的小狼狗，我和狒狒都高兴得不得了。还有那时候我们比较喜欢喝旺仔牛奶，所以给小狗取名叫旺旺。旺旺其实并不旺，这点我从我爸带它回来的那天我便发现了，我发现它很伤心，就跟某些晚上的狒狒一样，他们都在想念他们的妈妈。

旺旺到来3天之后，我们便和它熟起来了，它没有了一开始的畏首畏尾。我们喂它吃东西，它便会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过来。

我记得我还有辆小自行车，3个轮的，就是后轮右侧有个辅助的小轮，因为那时候我始终割舍不了那个小轮。狒狒已经会骑了的，每次它要骑我总不让他，因为我还不会呢。有次，我迫不得已把自行车借给了狒狒，他把旺旺脖子上的绳子栓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骑着车在我家四周绕圈圈，旺旺就小奔小跑的跟在自行车旁边。但是狒狒就是那样的调皮，他故意把自行车骑得很靠近河边，结果便是旺旺不小心滑下去掉进了河里，好在那时候旺旺还小，重量没超过连人带车的狒狒，如果再不把它拉上来，估计没淹死也被绳子给勒死了。最后我闻讯赶来就和狒狒一起把旺旺给拉上了岸。旺旺上岸后打着喷嚏并奋力甩着身上的水以表示对狒狒的粗心大意强烈不满。

【二】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狒狒就比我高了，而且长得要比我讨人喜欢。家里的人都说我生出来的时候比狒狒要可爱得多了，可现在却越长大越难看了。

旺旺也长的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不可爱了，不过我去了学校读书之后便很少陪旺旺玩儿了，所以和旺旺便渐渐的生疏了。我记得有次旺旺病了，什么东西都不吃，就算勉强吃一点也会统统吐出来。然后我爸就拎着旺旺来到了一家私人诊所，因为我老家那时还没有宠物医院。

到了诊所，我爸说明了旺旺的病情后，医生就给旺旺打了一针。第二天，旺旺又生龙活虎。后来没过多久，我爸就因为工作原因把旺旺拿去卖了。至此，旺旺离我远去。

狒狒那时候便被他爸妈接回去了，而且我们也不在一所学校读书，不过他有时放假还是会来我家玩儿。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晚上，我们正在楼上房间边吃西瓜边津津有味的看《黑猫警长》。但狒狒始终就是不安分，连看动画片也不安分。他在茶几上找到了一个打火机，并拿来一卷卫生纸，并让我撕纸给他烧。因为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知这是在纵火，然后我便撕一截纸递给他烧，他点着打火机把我递过去的纸烧着了后，便让我把那带火的纸扔垃圾桶里，我照做。这让我想起奶奶曾经带我去过的庙里烧香拜佛的情景，怀疑狒狒的奶奶也曾带他去过。

最后那垃圾桶里的纸便越来越多，火势也是越来越猛，由于垃圾桶是塑料的，所以也渐渐的有些变形和融化。最后整个垃圾桶都快烧起来的时候，我妈和狒狒他妈刚好从楼下上来，一看那垃圾桶跟火炬似的吓个半死，全然忘记了责怪。我妈抱起垃圾桶便急忙冲向后屋把它扔进了河里。当时《黑猫警长》刚好放完，我们边听着片尾曲边挨了骂。不过不公平的是因为我是主，狒狒是客，还有因为我比他大两天，所以被骂的主要是我，但我最多也只是帮凶，主谋是狒狒，是他拿着打火机点的火。最后我妈教育我们说：玩儿火的孩子晚上是会尿床的！

第二天，狒狒便尿床了，但不是因为玩儿火，而是因为他昨天晚上西瓜吃太多睡前没撒尿。

二年级的时候，有次狒狒来我家，说要去看旺旺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我爸带着我们到了买狗的那户人家的屋子，屋前有个大铁笼，里面有一只大狼狗。我们一看就知道它是旺旺，所以我们便“旺旺，旺旺”的叫唤着，但是让我觉得悲哀的是旺旺显然已经不认得我们了，它瞪着凶恶的眼睛朝我们狂吠。这就是我养的第一只狗，从不相识再回到不相识，所以现在一直没养过什么宠物了。

还有次也是和火有关的，那天是一个礼拜六的下午，狒狒跑到我家里气喘吁吁的跟我说后山着火了，让我和他一起去救火，我当时一听就急了，虽然那“后山”离我家房子有几百米远，但是因为小学老师教过我们要为祖国做贡献，难得有这么一次表现的机会。我匆忙跑上楼，举目远眺后山，果然发现那里浓烟四起。然后我从抽屉拿出水枪去卫生间加水，它还是一把机关枪。我又给狒狒一把小一点儿的，让他也把水加满。我们把武器都准备妥当后便急匆匆的下楼。我爸刚好回家，他问我们这么急着去干什么，我们便囔囔着说去救火呀，我说爸你快看后山着火了，还在冒烟呢！结果就可想而知了，我们俩被我爸给拎回了楼上。不过我们不甘心，于是便拿着枪来到阳台开始枪战，结果第二天我感冒了。

二年级读好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狒狒了，我不知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还会回来，或者说是坚信。

【三】

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一些外在因素我转校了，然后我认识了峰峰，但我们都叫他蜜蜂。

蜜蜂家里很有钱的，他爸开了一家差不多15平米大小的五金店，别看店面小，利润却很大，这都是蜜蜂亲自泄露给我的秘密。一个星期天，他带我去他店里头，他爸正坐在柜台上津津有味的看报纸，蜜蜂偷偷的从货柜上拿出一个金属模具的东西，跟我小声介绍说，这东西别看它小，可要好几百块钱呢！而且卖出一个能挣几十块。

不过那时候没什么金钱观念，但几百块钱对于我来说，也确实是天文数字了。我接过模具把玩了一会儿，蜜蜂又对我说，这个给你，你拿去卖钱。我“哦”了一声便放进兜里了。接着蜜蜂带我去了他家，其实就在五金店楼上，那房子有三层。于是我看到了他的电脑，是台最新的“联想1＋1”，这家伙那时可要1万多块。我其实是在看到这电脑之后才确定蜜蜂家是真的有钱，然后我边玩电脑边立志以后自己也开一家五金店去。

最后，离开了蜜蜂家，蜜蜂把我兜里那金属模具以50块钱低价卖给了旁边的一家五金店，我们拿着钱买了好多零食，还去打电动，到了傍晚才各自回家。

那时候的小学其实还是很轻松的，没有什么学习上的压力。而且男同学们都已经开始把妹了，不过他们都把自己班里的妹。还有些传言说的是“女生小时候漂亮，长大就难看了”、“现在不把妹，以后生不出小孩”等等，不过传言归传言，男生们还是会在班里的5、6支能和其他班里的女生媲美的花朵物色并拿下了，很抢手，真可谓洗劫一空。

蜜蜂也看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是隔壁班的班花，但她是我先看上的。不过那时候流行“古惑仔”，讲的就是义气，那女孩最后都被我和蜜蜂把上了，于是在班级里便有传言说我、蜜蜂和那女孩是三角恋。散播传言的那个是肥妞，又矮又肥的，男生们都讨厌的一个女生。不过肥妞喜欢蜜蜂是人尽皆知的。因为她曾经用纸折过一朵玫瑰，然后用彩笔涂成红色托另外一个女生送到蜜蜂手上。蜜蜂那时候刚和别人玩好“警察抓小偷”，小偷没抓到还把自己累个半死。他又累又气地走进教室，那女生便把那纸玫瑰给他并说是肥妞送的。蜜蜂一听是肥妞送的，三两下便撕烂扔垃圾桶里了，刚好肥妞进门看到这一幕，便小声啜泣起来。班级里唏嘘不已，于是每个人都知道了肥妞喜欢蜜蜂。

后来我和蜜蜂就两个人如何分配那个女孩而展开激烈的争论。我对蜜蜂说，那女孩是我先看中的，而且她比较喜欢我，所以归我。蜜蜂说，谁规定你先看中就是你的？谁知道她比较喜欢你？为什么归你？我很生气，不过看在义气的份上就暂时忍耐了一下，因为我们也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然后蜜蜂说，我家比你家有钱，所以她应该归我。

再后来我想想我家还没电脑呢，蜜蜂家就已经有了，他家确实比我家有钱，但是那女生还是不能完全归她，于是就产生了“上半身归你，下半身归我”的意见。蜜蜂也表示认可。

三角恋的概念那时还是很模糊的，不过我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就是多了一个男人跟你的女人讲话而已，现在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幼稚。其实按照“古惑仔”里的做法，女人是不应该共享和平分的，男人们应该经过单挑，胜出者才能拥有那个女人。但我和蜜蜂是好兄弟，所以也没单挑，而且那太野蛮了，不是斯文人做的事情，应该直接拿刀砍死你丫的！

【四】

蜜蜂其实是个跟屁虫，喜欢每节下课后跟着你，吃饭后跟着你，上厕所跟着你，就差没跟着你睡觉了。

有次下课，蜜蜂跟着我去上厕所的时候，他在便池旁捡到了200块钱，兴奋不已，尿都没撒完便跑过来朝我挥着手里的钱。我一看是200，差点喷鼻血。蜜蜂很聪明，他决定把这两张折在一起的百元大钞一半收入囊中，一半上交班主任，好金钱名利双收。我表示认同，并夸他聪明。于是他把一张钱塞口袋里，另一张钱便拿去上交了。巧的是那200块刚好是班主任丢的，旁边的老师们就笑着说要让班主任请客了，班主任笑眯眯地接过钱一看，心想，怎么才一张？于是神情严肃的问蜜蜂，我丢的是200块，钱是折在一起的，怎么就一张了？蜜蜂吓得立马就哭了，如实把兜里的钱拿出来上交。然后班主任就教育了他一通，并打电话请来了蜜蜂他爸，他爸一来便是朝蜜蜂左脚一扫，我知道蜜蜂那时候真希望自己是只蜜蜂。然后，我才知道原来蜜蜂是没有妈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于是又有流言，说蜜蜂他爸在外面有女人，被他妈妈当场捉奸，所以他妈妈在家壮烈殉情，上吊死的，跳河死的，撞墙死的，总总死法，惨不忍睹。流言带来的结果就是没有同学和蜜蜂玩儿了，因为他没有妈，所以在他们眼里是另类，是有缺陷的，就像他是个残疾人。

我记得有次放学在澡堂洗澡，那时候用沐浴露的人还是很少的，大多用香皂。班里一个胖子过来要求借用一下蜜蜂的沐浴露，蜜蜂不肯，因为他讨厌胖子。那胖子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经常欺负班里弱小的同学，人虽胖但没力气，不过蜜蜂应该是打不过胖子的。胖子见蜜蜂不肯，就过来抢沐浴露，但没抢到，便一把推倒了蜜蜂，周围同学都拍着手看着这场热闹的戏。蜜蜂从地上站起身便拿起沐浴露朝胖子头上狠狠地砸过去，那沐浴露是他新买的“六神”牌的，有1.2升，分量不轻，而且要命的是蜜蜂真的很生气，所以后果很严重，最后胖子头破血流。事情总是首先分轻重的，先后只是其次。

虽然是胖子先动的手，但蜜蜂确实下手重了点，怎么砸也不应该往他头上砸。所以蜜蜂他爸又来了一趟学校，又给了蜜蜂右脚来了一下，蜜蜂因为上次左脚还疼，所以一下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好在弱小的蜜蜂打赢了强大的胖子，为他在班级里乃至年级里都赢得了不少人气。于是又有些同学和蜜蜂玩儿了，蜜蜂很高兴，便把沐浴露借他们用。

【五】

四年级的时候，流行打乒乓球，每次放学，我们便三五成群的去宿舍后面打球。蜜蜂是个菜鸟，同学都不想让他打，而且他很“赖皮”，老是打歪球，就是发球就发那种差点出界的球，我们规定是不能发歪球的。蜜蜂委屈求全同意了。但由于他天生好胜要强，不发歪球就难以打赢对手，所以还是偶尔发些不是很歪的球耍下赖，也赢了好几场。有两个输给蜜蜂的同学就建议不让他一起参加打球，于是便坐在乒乓球桌上罢打。

蜜蜂有了上次拿沐浴露砸人的经验后，现在更是熟能生巧了，他手握球拍柄，学他爸那样二话不说便朝其中的一个同学扔了过去。“咚”的一声，球拍砸到了那同学的鼻梁上，鼻血倾泻而出。另一个同学见势不妙立马跑去想打小报告，蜜蜂又捡起球拍扔了过去，那同学命好，没被砸到。遂蜜蜂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把那跑掉的同学拦截下来，并一下子把他扑倒在草丛里，于是两人扭打起来……

蜜蜂他爸第三次来学校并没有对蜜蜂动手动脚，只是唉声叹气的应学校要求带蜜蜂回家反思两天。

接着又有谣言，说蜜蜂以一挑二，是学校里的打架王，于是人气又攀升，直逼校草。

但是这一切都以“丸子”事件而剧终了。

那次晚上宿舍熄灯前，我们洗好澡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吹嘘。蜜蜂突然坐起身从裤裆里摸出一粒乒乓球大小的“丸子”，并说，诶？这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内裤里？他的邻铺问他那是什么东西，蜜蜂没说话，把那“丸子”扔在了床下。我们当时就笑话他把自己的蛋给摘下来了。不过蜜蜂还是没说话，盖上被子便睡觉了。

第二天晚上，宿舍的阿姨就过来找蜜蜂，蜜蜂刚好去厕所了。等蜜蜂回来的时候，阿姨就当着全宿舍的同学说，你怎么这么邋遢，把屎拉在床下，脏死了……阿姨的声音很高亢激昂，附近的寝室都过来看热闹，蜜蜂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蜜蜂的人气本来是如同一个氢气球般缓缓上升的，这次的“丸子”事件像一根针把气球戳破了一个洞，气球再也飘不起来了。

谣言又说，蜜蜂随地大小便，拉屎不擦屁股，尿床等等，耳不忍闻。同学们见到蜜蜂都唯恐避之不及，觉得他身上都是臭的，蜜蜂便渐渐的失落且自卑起来，逐渐的连话也不讲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着我了。

他爸第四次来学校，是来替蜜蜂转学的。蜜蜂走后，学校生活一切照常，只是洗澡的时候没有沐浴露可以洗了。

此后，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蜜蜂了。

狒狒和蜜蜂都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只是现在想来一切都太梦幻了，仿佛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我们肆无忌惮的笑着，然后，笑着笑着，梦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