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的“超级选择”

妻在少女时代就非常爱好文学，各类名著没少读，诗歌、散文也写了不少，但毫无成绩，也因此荒废了其它学科，迫使其在高考中败北。看到高考成绩单，她一夜没有入睡。第二日早晨起来梳理，头发掉下了很大的一绺。想至是原先身体亏气亏血，再加之榜上无名一股火所致。少女的妻啼泪涟涟、伤心倍至，立即焚烧了家中所有的手稿和文学书籍，发誓永不与文学沾边。适逢本乡招考民办教师匆匆报了名。成了教员之后的妻脱离了她的少女时代，逐渐走向成熟。虽有依先的信誓旦旦，但其对文学创作的眷恋之情仍然未泯。

与妻相恋是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五年。当时，我家穷困得可怜。除了我之外，只有六十岁的老母和一个十几岁的弟弟相依为命。家中无任何收入，能维持日常生活就足够了。那时妻对于这一点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从没见她对我家的贫困有过怨叹和愁眉不展的时刻。当时我正在读大学，每年的花费都很大。妻力排众议，倾其所有，敞囊相助，才使我的学业有成。妻说，她除了爱我的人品之外，还有一点爱的原因，是实现她的某种夙愿。多少次想追问详细，但妻总是不语。

从少年时一直到参加工作，我对文学的爱好始终不渝。妻对于我这一点自叹弗如。那时我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写，光长篇小说就写了两部，中短篇的就更不用说了，然邮寄出去都如泥牛入海。每当我感受到了失败给自己的打击时，妻所投入的关注似乎比我还大。她除了仔细认真地阅读我的作品之外，还帮助我分析失败的原因。当我沉闷得直拍自己的额头直呼无能的时候，妻的热情态度立即“阳转阴”起来，拿冷冷的目光望着我：“你就自甘放弃吧，真叫我失望，男子汉！”妻的冷言冷语，使我又回到了清醒的现实。是呀！奋斗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放弃了？这时候的人往往不能正确估价自己的能力，也许是离成功就仅仅差那么一步呢？岂不是功亏一篑吗？于是咬紧牙关继续接着写。月上中天，灯光依旧，感激的是妻经常陪我到深夜。

我第一篇作品发表的时候，妻的高兴劲似乎比我尤盛。看了几遍之后还觉意兴未尽，又接着看了几遍，喜色于衷，不能自已。而后是眼望窗外，感慨万端，似乎在想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久远的事情。

没想到刚参加工作一年就得了一场重病，医生确诊为结核型脑膜炎。悲哉！壮志未酬，身先重症。在我被病痛折磨得难奈的时候，迷晕之中认为这就是天命，天不助我创作有成，所以失望到了极点。妻怕我过多分散精力，经常劝我。一声声如春风化雨和着病室内射进的晨光一起溶入了我的心田。病愈后妻对我实行了严酷的“文字狱”：声色俱裂地重复说三年之内不可写太长的作品。随感而发的作品尚可。因我这种病最忌的就是用脑过度。妻说，你身心刚刚受到打击，家中又债台高筑，这样的心境你从事写作，不但无济于事，还会破坏你的情绪。没事的时候，欠可思考一些问题，诸如人生与社会等等的，要进一步开阔一下自己的视野。妻言之有理。

三年后，家境稍缓。我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创作中去。妻此时每每都要充当我的“一审编辑”，细心研究我的作品，指出缺点和错误。待作品发表之后，总是先把报刊抢到手中，点评不己，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哪哪一字未改，哪哪为何改了一字，哪哪标点符号改动得恰到好处……”看到我的作品的一篇篇发表，妻的生活似乎比以前更加亢奋，有节奏、有规律，对某种向往似乎更加信心十足了。

也是由于工作上的需要，我被调入了县文联。上班的头一天晚上，我对妻说：“你不怕我到城里变坏吗？”妻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我永远放心，咱们从结婚到现在，刚和你生活的那天，我就说了，我爱你，一是爱上了你的人品，另外一点我没对你说那就是爱你也是为了弥补我少女时代的那种强烈的文学梦。我知道，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实现的，也许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为之付出代价。但我坚信你一定能成功的。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衣衫褴褛，我不想你的朝不饱食，我不想。穷不扎根，关键是你的追求成功了，哪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目瞪口呆。妻在事业上的追求，在婚姻家庭生活上，在我的身上，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做出如此的“超级选择”，壮哉！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