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花开
一个读来让人心灵震撼的故事。萨贺芬,从一个卑微的女仆到高贵的画家,如花一般,绽放时艳丽,凋谢时迅疾。读过太多天才的传奇,可这样的故事还是让人心酸、慨叹、唏嘘。天才的成功,总是伴随着潦倒、磨难和执着,那些生前未能看到自己作品的不朽却已崩溃、悄然辞世的艺术家,尤其让人心痛。还好,他们人去了,作品的生命力却使他们永生……问好作者,期待佳作不断!
——记法国画家萨贺芬的传奇人生
《1》提篮走路的女人。
在法国一个叫桑利斯的小镇里,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每天往来于去教堂的路上,拖着高大臃肿的身体,破旧邋遢的衣服,戴着一顶看着总不合时宜的礼帽,笨重的旧皮鞋走在街上发出拖沓的声响。
她会悄悄坐在教堂的椅子上,将粗糙并纳满污垢的双手交叉合并,仰望耶稣,温婉唱起圣诗,只有这一刻,她的眼里才盈满了虔诚和温情。
而后她穿梭于各个富人雇主家,跪着擦地板,打扫房间,洗床单,做最苦最脏的差事,并到肉店帮佣,做零碎的工活,换来少量的报酬。
而她所有的钱都拿到杜瓦的商店里买了画笔和颜料,因为颜料的昂贵她经常欠账,老板也拿她没有办法,只是提醒她冬天来了买些炭取暖。她依旧是一言不发,长期贫穷的生活也养成了她孤僻木讷的性格,任何时候只是听从雇主的吩咐,很少愿意与人交流。
买不起颜料,她却有自己独特的办法,每次完工后便提篮来到郊外,在潺潺流动的小溪边挖出泥土,采下新鲜的花朵和青草树枝,甚至去肉店偷取猪血水和教堂的灯油。每次总是将篮子装满才急切回到住处,关上房门魔术般的将篮子里原料全部变成了画笔下的斑斓色彩,那样原始鲜艳的色彩。昏暗的烛光下,她的脸却泛着红晕,匍匐在地,在画布上涂抹各样诡异的色彩,并安然快乐唱着教堂唱过的圣诗,信仰让这个看似粗陋的女仆心底藏匿着意想不到的美感。
她就是二十世纪初法国著名的素朴派画家,萨贺芬。
《2》当我的守护天使出现时,我就需要拿起画笔。
萨贺芬的生活里除了做工没有任何闲娱,但她非常虔诚的信仰宗教,圣母和耶稣就是她心灵所有的寄托和皈依。
一次,她在和修女用餐时,修女问她现在还缺什么,她说,最缺的是时间,繁重的打扫占据她可以作画的时间。那心灵呢,一切好吗?萨贺芬将脸庞静静倚靠在修女的掌心里,眉宇间涨满了安详的笑容。
她习惯了吃粗陋的食物,甚至是雇主剩余施舍的面包,可以在房东的追讨租金下住着简陋的房子安然若素。她习惯了别人鄙夷轻视的目光,可以忍受生来的一切低贱的待遇,但这些却不能促使她停止手里的画笔。白天卖力劳作,夜晚的绘画就是她享受的休憩时光,没有人会去理解她孤寂的心灵也无人愿意探询走访她的世界,一直以来萨贺芬就这样卑微而寂寞的活着。
《3》当我非常悲伤时,我会摸摸树,跟鸟,花,虫子讲讲话,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桑利斯小镇是个离巴黎不远的地方,古老陈旧,却有着很朴素自然的风光,成片的树林,绿茵茵的天然草坪,清澈流动不息的小河,鸟声不绝于耳。这里就是萨贺芬画作的唯一现实灵感源泉,她喜欢在流动的河水里裸泳,享受皮肤与水合二为一的境界,她喜欢在古老粗壮,盘根错节的大树下与之贴近对话,或是爬上树腰坐在上面欣赏四周的风景,她还喜欢坐在草地上,闭眼任微风轻拂她的脸颊,侧耳倾听自然界各种灵动的声音。
她对大自然的一景一物具有超常的感知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与禀性。
这就可以联想她的画作里为什么展现的大多都是植物了,她的画布颜色异常鲜艳,无论是果子还是树叶,像岩浆一样拥有喷薄欲出的张力,火焰般燃烧的激情,奇幻渗透出诡异的魔力。这样的画是一种最为原始本真的渲染,自然被色彩夸张的涂抹成凝固的光影,然而,你却能在静止的画里看到跃动的生命力。
《4》先生,你可以用漂亮的字迹写一封信邮寄给我吗?
伍德先生是一位德国的画商,也是著名的艺术收藏家,因为种种原因来到法国,并租住在萨贺芬主人的房子里,就这样伍德与萨贺芬拉开相识的序幕。
起初,伍德隐约感到他这个女佣有些与众不同,她会为他送上自制的提神酒,时常在他工作时在一边称赞他字体的漂亮,在撞见他心情郁闷难过的时候默默离开。
直到一次在萨贺芬主人杜佛太太安排的一个附庸风雅的聚会上,百无聊奈时在房间墙角发现一个苹果画板,当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女佣萨贺芬所画时,瞬间伍德如获至宝的买了下来,他懂得这幅画的价值,远不是杜佛太太口里所说的浪费时间。
千里马常在,伯乐不常有。萨贺芬是幸运的,她遇上了真正懂画并敬重艺术的人。
此后伍德买下了萨贺芬所有的作品,并且资助鼓励她继续勤奋创作,有机会还会在巴黎这个艺术之都为她开画展。
从来没有人这样真诚赞扬,欣赏她的画,她卑微的心灵从来不敢也不会期望自己的画可以名扬天下。也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平等谦和的语气和她说话,交流心得。
她贫瘠的心底迅速生长出一片丰饶的田野,希望与天使都在向她召唤。
《5》我的画受伤了。
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与金融风暴的重创,伍德的经济两度陷入困境中。之前对萨贺芬许下开画展的诺言也只能遥遥无期。而此时的萨贺芬却比以往更疯狂的作画,画技也更臻于成熟,饱满,震撼。
我的灵感来自天上,天使都在来看我的路上,所以这一程是必须上路的。
萨贺芬面对画展最终无法如期举行的现实,精神彻底崩溃错乱,她穿上定做的白色结婚礼服,手里拎着之前买的银器,一家家敲门送给邻居。嘴里还不停喃喃自语,我的画受伤了,我的画受伤了……
萨贺芬被送进了疗养院,本来天才与疯子之间的距离就在咫尺之间,如若失去了那份疯狂与接近妄想的灵魂,她的艺术生命将永远得不到庞大的激发和撞击,这才是世间最深的遗憾。
我的画已经消失在黑夜里。疯了的萨贺芬心里依旧没有真正忘记她的画,这些早已融入她的生命与血液,根生蒂固的热爱。正如,她面对病房里的那扇通往山坡和大树的门,呆滞的双眼仍然流露出憧憬的神色,她依旧无声的拿起椅子穿过草地,坐在了葱郁的绿树下,她生命里的一切永远离不开大自然万物的熏香和浸染,无论身陷何种生命底境。
多年以后萨贺芬在疗养院悄然去世,而伍德也实现了当初的诺言,为她在巴黎开办了个人画展,从此萨贺芬名声躁动,成为当时法国著名的画家。
《6》花落花开。
从一个卑微的女仆到高贵的画家,只是一个花开绝美的刹那,萨贺芬便完成了她的华丽转身。虽然,花落依旧来得迅疾,匆驰,繁盛与凄凉,倏而紧拥,倏而背离。
或许惟有花落的伤感与怜惜,花开才显得如此难以忘怀。
人们不会忘记有这样一位另类的天才画家,她用奇特的色彩为我们雕画出了一个花落花开的绚丽世界,并虔诚告诉我们,“只要执着于自己的创作,铁锅里也会看见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