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夏日”系列33

微笑后面的利剑

有点血腥的一个词。

不过每次在电视上看西班牙斗牛，就会想到这个词。温煦的阳光，金黄的沙土，大红的斗篷，刺眼的长剑，斗牛士在这个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尽情展示着矫健的身姿和他们的英武洒脱，典雅、精致、智慧、胆识、狂野，西班牙人把一场场血腥的游戏演绎成为艺术，在斗牛士身上淋漓尽致的展示，让人如醉如痴。

最爱看斗牛士浮在脸上的微笑，暧昧、柔和、闪烁，和着典雅的身姿和曼妙的步伐，前进，倒退，旋转，躲避，催眠着公牛的彪悍，吞噬着公牛的不羁，当彪悍和不羁被斗牛士的微笑销蚀殆尽的时候，那足以销魂的微笑在瞬间从斗牛士的脸上隐去，双眼中射出的则是足以穿透岩石的冷酷的光芒，继而是迅疾刺出的利剑，瞬间穿透牛背，一剑毙命。

7月8日凌晨，在德班，博斯克和他的西班牙队，将西班牙人赖以骄傲的斗牛游戏搬到了摩西－马比哈达体育场的草皮上，把斗牛士那典雅舞姿曼妙舞步复制到那座球场上空贯通东西两向的高架桥下，把斗牛士脸上暧昧的微笑展现在德国人面前。

0：1，轰鸣着的德国战车，在西班牙人面前停止了前进的脚步。比赛结束，施魏因施泰格在草皮上长跪不起，脸上不是悲伤，只有无奈；勒夫很优雅地走向博斯克，握手向西班牙祝贺，这个坚毅的德国男人脸上，也读不出任何悲伤；所有的德国球员，拉姆、波多尔斯基、克洛泽、默特萨克、弗里德里希，他们的脸上也只有无奈。

青春、激情、坚强、团结，羞辱三狮军团，大胜阿根廷，德国战车所向披靡，一路轰鸣着撞开四强的大门，加大马力开进德班这个非洲最繁忙的港口城市，开到摩西－马比哈达体育场的草皮上。但这个夜晚，不属于德国战车。在伊比利亚人的曼妙舞步面前，在斗牛士的微笑里，坚挺无惧的日耳曼战车，忽然陷进梦魇之中，任一堆坚硬的钢铁东突西奔，马达轰鸣，就是无法躲过西班牙人的围追堵截，想用力回击又无从下手，想奔跑又无法启动，只能被压迫在当地，团团乱转。

射门比5：13，控球率42：58，日耳曼战车这个夜晚全面落在下风，他们几乎整场比赛被压制在自己的半场，无奈地随着西班牙人的节奏拼命防守。曾经以犀利快速进攻在南非扬起青春大旗的德国人，居然到比赛地三十一分钟时才有了第一脚像样的射门，前二十分中控球比更是到了可怜的25：75。博阿滕、拉姆左右两路被拉莫斯、卡普德雷拉的快速助攻死死压制，不敢贸然向前半步；赫迪拉、施魏因施泰格被阿隆索、布斯克斯紧紧缠住，搅在一起，无法得到球，传出威胁球更成了奢望；默特萨克、弗里德里希、被伊涅斯塔、哈维精妙的调度制约，自顾不暇；而诺伊尔面对着利比亚和佩德罗旋风般的进攻，只能自保，如果不是默特萨克几次精准的补位和诺伊尔的神勇扑救，德国人的球门早就被洞穿了。

显然，博斯克对德国人的边路突击、直传身后战术早已了然入胸，他成功遏制了德国战车的肆虐，西班牙人华丽的脚法，独步天下的控传球技术，在这个夜晚展现的淋漓尽致。

赛后拉姆这样说：毫无疑问我们非常失望。我们拼尽了全力却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无疑缺少了穆勒，对德国人的中场组织是一个严重打击，但这场比赛不仅仅是缺少了一个穆勒的问题，而是两只队伍整体实力的真实对比。

难怪勒夫要说：我想他们在过去的两三年内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球队，他们配得起世界冠军。

的确，这个夜晚的西班牙队坚守着华丽足球的精髓，他们完全可以用他们曼妙的脚法、精准的传球、机敏的组织、犀利的进攻控制整场比赛的进程，撕碎任何一支球队的防线。

而就是这样一支大红大紫的球队，却一直以来延续着自己噩梦般的大赛疲弱症。

西班牙拥有银河战舰皇家马德里，他们可以唾手可得他们最想要的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球星；西班牙拥有横扫天下的巴塞罗那，他们可以豪取六冠王，前无古人；西班牙曾经拥有路易斯·苏亚雷斯、何塞·桑切斯、何塞·卡马乔、埃米利奥·布特拉格诺、费尔南多·耶罗、里卡多·萨莫拉、劳尔等超级巨星；西班牙可以在预选赛和其他类似的比赛中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但就是这样一直视华丽足球为生命的国家，他们的世界杯成绩只是一个第四名。我们无法忘记他们在世界杯之旅上的一次次铩羽而归，我们更会将法兰西之夏上费尔南多·耶罗那伤心欲绝的眼泪永远留在心底。而西班牙足球，却一直在自己的华丽中沉沦，一直在沉沦中疲软，他们也就有了一个不雅的称号：预选赛之王。

西班牙足球应该感谢阿拉贡内斯，这位满头白发酷似扎加洛的智者，这位老谋深算的老头，2004年接过了西班牙足球的教鞭。整整四年，阿拉贡尼斯韬光养晦，接受失败、总结失败，广揽人才，将雷耶斯、托雷斯、利比亚、法布雷加斯、拉莫斯等一片片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招致麾下，坚决将西班牙足球旗帜性的人物劳尔排除队外，用自己的固执和智慧改造着西班牙足球。终于，2008年，当西班牙足球重新站在欧洲之巅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的“预选赛之王”已经脱胎换骨，虽然，他们依然延续着自己的华丽脚法、精准传球和犀利进攻，但西班牙人的气质里多了一种思想，那思想就是阿拉贡内斯殚精竭虑锻造的西班牙足球新思想：团结、稳定、坚毅、勇猛。

一支华丽之师没有这种思想只是平庸之师、乌合之师，而一旦一支华丽之师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将是可怕之师，锐利之师。阿拉贡内斯做到了，他将这标签紧紧钉在了西班牙足球的躯体上，牢不可破。从那时起，西班牙足球成为任何对手可怕的梦魇。

博斯克无疑是幸运的，他从阿拉贡内斯手中接过了这只精锐之师，他带着这支无畏之师来到了南非，要再次证明这支队伍的强大，要让所有对手感到可怕。

西班牙人的祖先凯尔特人天生勇猛剽悍，现今的西班牙人秉承了他们祖先的这种性格，他们酷爱斗牛，在血淋淋的游戏中诠释着智慧、胆识、技巧和意志，而斗牛给了西班牙人强健的体魄，精巧的技艺，冒险的精神，还有钢铁的意志，这一切，无不在斗牛士暧昧的微笑中展露无疑。阿拉贡内斯、博斯克，已经将斗牛的艺术和技巧和真正的内涵注入到了西班牙足球的血液中。

德班的这个夜晚，斗牛士用暧昧的微笑诠释了足球与斗牛艺术的结合，他们已经改变了历史，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强大无比。

“打进四强，只是这支队伍及格的成绩”，博斯克如是说。的确，对于现在的这支西班牙队，普约尔、伊涅斯塔、哈维、比利亚、阿隆索们，不仅仅在乎创造一个新的历史，在他们坚定的目光中，我似乎看到了大力神杯的影子。

斗牛士们微笑着，向约翰内斯堡挺进，向足球场体育场挺进，那里，有“无冕之王”在等待他们，有大力神杯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