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夏日”系列32

变味的橙色

“其它国家有历史，乌拉圭有足球”，这是前乌拉圭国家队主教练维埃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1875年的一天，当一个英国人在蒙得维的亚无意中将一个麻布做的球扔到了烂泥里，试图向乌拉圭人讲授足球的简单规则时，他绝没有想到，他成了乌拉圭足球的播火人。而就是这个他自己都没有什么目的的举动，点燃了乌拉圭人近乎疯狂的足球热情，一发而不可收拾，两届奥运冠军，两个世界杯冠军，十四个美洲杯冠军。乌拉圭足球，在20世纪60年代之前，是南美甚至整个国际足坛的王者。

而如今，沧桑已过，时光不再，除去那些经历过或部分经历过乌拉圭足球辉煌时代，还顽强地在美好的记忆中存活的老人，没有人还会记得，乌拉圭曾经是世界足坛的王者。首都蒙得维的亚的百年纪念体育场和那座刻着安德拉德名字的纪念碑，在大半个世纪里孤独地矗立着，在风雨中寂然坚守，坚守乌拉圭足球曾经的辉煌。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除去还有弗朗西斯科利、丰塞卡、雷科巴已然模糊的身影，似乎不会再记得斯卡罗内、卡斯特罗、彼得罗内、何塞·纳扎济、何塞·安德拉德、波耶特、本戈切亚这些曾经的巨星的面容。

曾经比桑巴还桑巴，比阿根廷还灵动的乌拉圭足球，渐渐随风漂浮在人们的视野之外，人们不再去在意只有330万人口的南美小国的足球，甚至连尘封的记忆也随岁月流逝而渐行渐远。乌拉圭足球，在贝利、马拉多纳、齐达内的时代里尽失王者之气，走向迷失，走向失落。只剩下那座百年体育场和那座纪念碑，还会偶尔触动人们早已模糊的记忆。

南非的“夏日”里，人们在尽情感受激情和悲情的时候，在用泪水送走一个个巨星和一支支队伍的时候，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淡蓝色的战袍唤醒，那是奥斯卡·塔巴雷茨的乌拉圭，那是弗兰、穆斯莱拉、苏亚雷斯、佩雷拉的乌拉圭。没有人会相信，淡蓝色的身影能一路走来，没有人会想到，没落的王者开始复苏。但塔巴雷茨和弗兰们，掬着南大西洋的海水，浸染着“五月的太阳”，奇迹般站在了开普敦，在7月7日的凌晨，在绿点球场，他们要用淡蓝色的旗帜把人们尘封已久的记忆打开。

2:3，乌拉圭的钻石们战斗到最后一刻，延续辉煌的梦想在绿点球场、在荷兰人面前戛然而止。没有悲伤的眼泪，没有黯然的神情，写在他们脸上的是倔强，眼神里是坚强。弗兰们没有继续创造辉煌，但他们用顽强与辉煌擦肩而过，写在他们心底的，就应该是自信和自豪。

我不知道，没有了罗本和斯内德，橙衣军团还能有什么？当他们获胜后欢呼雀跃的时候，不知道是否会心有余悸？

一直在期待，期待那支绚丽无比的郁金香能够盛开，一直相信，谨慎功利的橙衣军团是在慢热，一直不曾怀疑攻如水银泻地守似磐石千仞的荷兰足球能复活。2:1击败斯洛伐克，2:1淘汰五星巴西，除了斯内德罗本的灵光闪现，除了难得的好运气，我没有看到克鲁伊夫的洒脱，没有看到博格坎普的灵秀，没有看到克鲁伊维特的飘逸，我甚至看不到科曼、西多夫、戴维斯的勇猛，荷兰足球，在平庸中变味，在变味中沉沦。

这个凌晨，在绿点球场，我感动着蓝衣乌拉圭的顽强和勇猛，虽然，在他们身上我看不到南美足球的秀美和飘逸；这个凌晨，我依然没有看到我心中曾经的橙色狂飙！谨小慎微的试探进攻，小心翼翼的密集防守，没有任何智慧思维的中场调度，在开普敦的这个夜晚，动如脱兔，静若处子的荷兰足球，依然没有进入我的视野，依然没有激荡我的橙色记忆。

依旧是罗本式的游弋，依旧是斯内德式的僵化进攻，在弗兰惊天远射扳平比分以后的时间里，那片橙色的海洋，仿佛被蓝色的南大西洋的海水淹没，没有咆哮，没有澎湃。要不是乌拉圭人防守的百密一疏，要不是上天垂顾的好运，要不是裁判的模糊，郁金香，我真的怀疑你在这个夜晚怎么度过那丝丝寒风？

里杰卡尔德评价橙色军团：在南非的这支队伍，自始至终，运气一直不错。

的确，看着橙色军团的每一场比赛，我真正理解了足球的诡异，足球的魔幻，这支难看的荷兰军团，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上帝总会在最恰当的时段出现，要么误判，要么乌龙，要么对方失误，他们，在一次次侥幸里延续着自己前进的步伐。

荷兰人赢了，赢得决赛的机会，但，我要说，范马尔维克，你如果想证实你的功利和谨慎正确，如果想掩住全世界球迷的嘘声，如果你想证明颠覆华丽荷兰足球的正确性，你必须赢得决赛，那样你或许可以甩掉无冕之王的悲情帽子，却不一定赢得世界球迷的喝彩。如果，你不能赢得决赛，那，荷兰足球，不要说喝彩，即使那具包含悲情和荣誉的无冕之王帽子，也将一起被球迷用耻辱封存，因为，如此变味的橙色军团，没有任何理由与“王”字有任何联系。

因为克鲁伊夫、荷兰三剑客、博格坎普、克鲁伊维特等才华横溢的巨星爱上了橙衣军团，因为那全攻全守的震慑爱上无冕之王，而今，依然爱着，因为心底的曾经。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

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

外表健康的你心里伤痕无数

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我的心情是坚固

我的决定是糊涂

就这样被你征服

喝下你藏好的毒

我的剧情已落幕

我的爱恨已入土

世界杯结束的那天，面对着决赛结束的你，我该怎样去爱你，曾经的橙色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