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藤萝

一场春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6-23 11:52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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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喜欢洗尽铅华,素面朝天,打开高大的壁柜搜寻,那色彩款式各异的棉布小衫,象一群可爱的孩子挤挤挨挨悬挂在衣柜里,静静地等待我的抚摩和召唤。这个时候,我是多么的幸福满足,做个小女人,静静地猫在家里,摆弄房间里那形形色色的藤萝饰物,以一种古朴的宁静守侯一份美丽的心情,悄悄地梳理着时光,这是我的至爱。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特别喜爱布衣藤萝。我六岁那年夏天,在城里工作的父母因为要双双到北京去参加为期一年的培训,没有人看顾我,就将我送到乡下外婆家生活。初次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的乡村,我感到那么孤独和惶恐,什么人也不敢见,整日躲在姥姥身后哭哭啼啼,特别的淘气。

转眼间“六一儿童节”就到了,村里的小学生们在操场上排练庆祝儿童节的节目,姥姥就带着满脸泪花的我前去观看。有一位正在指导一群小女孩练舞蹈的很和蔼的女教师看见了我,就笑嘻嘻地走到我面前,说:“城里来的漂亮小姑娘,参加我们的演出吧!你会跳舞吗?”我点了点头。她冲姥姥笑了笑,牵起我的手来到了那群小女孩中间,随着优美舞曲的响起,我的胳膊腿也就扭动起来,不一会儿,我的眼泪就干了,也渐渐忘记了对父母的思念。看到我那么有节奏的专心致志地跳舞,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从此以后,我天天缠着姥姥领我到小学校去参加那群小女孩的排练。

我们排演的是一曲歌伴舞《采蘑菇的小姑娘》,老师看我的舞跳的好歌也唱的不错,儿童节那天就让我领唱并伴舞。

姥姥为此专门到集市上给我割了几尺花棉布,那是乡下极普通的一种布料,但经姥姥一针一线缝制,竟变成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宽宽的背带,重重叠叠的荷叶滚边下摆。舅舅还专门到大河边割来了一捆红柳,一根根剥净了外皮,我亲眼看着那一堆杂乱的洁白细腻柔韧的柳条儿经舅舅灵巧的双手编织成一个精致的小箩筐。

六一节这天,我早早起来穿上姥姥缝制的花裙子,背上舅舅为我编的藤萝,高高兴兴到小学校参加演出。当优美动听的曲子响起,我们一群穿着各色花衣的小姑娘在我的带领下款款走上舞台,随着活泼的旋律我也快乐地旋转起来。那重重叠叠的簇簇滚边随着我的舞蹈越转越快,我整个人就象曼舞在荷塘里的美丽的天使,从而赢得了台下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我们的演出异常成功,受到了全校普遍好评。因而,全村人也都认识了我,村里的大姑娘小姑娘都来找我玩,跟我学唱歌跳舞,从此,我竟淡忘了对父母的思念,整日和村里的那群孩子缠在一起快乐地疯玩。那条由外婆用了一个夜晚亲手缝制的棉布花裙和舅舅编制的小箩筐,足足美丽和快乐了我一个夏天,布衣藤萝也因此在我心里刻下了永远的眷恋。

长大后,对棉布的舒适美丽、藤编的朴素细腻念念不忘。尽管姥姥缝制的那条小裙子在岁月的风里早已褪却原有的色泽,舅舅编制的那个小箩筐也不知道让时光的河流冲到那里,但我却固执地在心底珍存着自己的最爱。脱去淡淡的学生装,走过花枝招展的青年时代,步入人生的盛年,可供自己随意选择的服饰琳琅满目,我却总喜欢在大街小巷刻意寻找自己的最爱,内心里无时不在感受着布衣妥帖的抚摩,就象姥姥温暖的手。

前段时间,陪母亲回乡下,又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舅舅,而且在表弟的柳编厂里,我还目睹到花色各异的藤编织物。那一刻,我竟孩子般兴奋起来,摸摸这件,触触那件,甚至用嘴亲吻那柔软的柳条,看看哪一件都那么精致漂亮,恨不得一下子都据为己有。舅舅笑着说:“外甥女还是那么喜欢这些小玩意?”

是啊!将自己深陷在这些精致的藤编物件之中,那是怎样的一种闲适恬然。用一个个巨大的笸箩盛上心爱的书籍或者各种音乐盒;用一个个娇小的筐蓝装着五光十色针头线脑首饰或者各地朋友的照片;用一个个极具艺术色彩的藤编器皿装上自己钟爱的小食品和时鲜水果……,这是多么的朴素完美、震颤人心!

我一直觉得象舅舅这样满怀着岁月的沧桑编织藤萝的人,心底里一定深埋着无限的爱意,在编制它们时也将美好的心灵一并缠到了枝条间,不然它们绝不会这么令人心仪,这么淳朴,这么荡气回肠!

许多时候,我喜欢将自己泡在音乐声里,小心翼翼地洗涤搓揉心爱的布衣,然后精心地将它们抚平,轻轻地挂在阳光柔顺的阳台上,或者将满屋子的藤编饰物细细地擦拭,这时候,我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富有和满足,也感觉到生活是如此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