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没有月光

曹溪的佛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7-07 18:16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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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那个至亲至爱的人,只是调皮而已,只是出去玩耍而忘记回家了而已,或者,只是和家人捉迷藏而已。“今天晚上没有月光。你出生的老屋早变了模样,没有月光的指引,你定是找不着它了。那么,就让我做一束月光吧,让我引领你回到能够温馨你梦的地方”——让人肝肠寸断的文字。节哀吧,快乐起来!

今天晚上没有月光,我的彻夜难眠又一次行走在你历经的路上。

最后一次关于你的记忆是一个黄昏,你和伙伴们在晒谷坪玩耍,而我是周末刚从县城放学回家。见我回来,你飞也似地奔向我,摇着我的手兴奋地说:“哥哥!我读书了!”——那情形俨然是一个贫困家的孩子得到了一颗垂涎已久的糖果。说实话,你那时的形态委实有点好笑,一直留着平头甚至光头的你,却滑稽地被父亲理了个分头。

其时,你刚刚上了一年级,但你的聪颖和睿智却已早早地显露出来了。刚上学不到几天,奶奶家的墙壁上就写满了你隽秀的字体。我想,设若你的聪明能够延续,定会是超过我的。其时你才六岁,其实你还只是个天真得不能再天真的孩子。

我们兄妹四人共同出落在一个贫穷的家里,我是老大,除了两个姐姐,你是家里面最后一个来到这世界上的。瘦弱的你自小身体就不怎么好,还得了“腾食”(一种消化不良的疾病),或许这种病在乡下人看来是最习以为常了,或许是那时家里太穷,父亲并没有给你医治。记忆中的你一直挺着一个圆圆的肚子,以致你的姐姐们在恼你的时候总会贬你——“胀肚子”。而小时候,你留给我的除了惊吓还是惊吓。记得有一次,你和同伴去溶田的水塘里洗澡,却许久不见回来,我以为你溺水了,哭喊着跑向溶田,跳进水塘,一次又一次地钻到水里去捞你,孰不知你早已不声不响地回家了。还有一次,你和伙伴们去外面玩耍,临近天黑,别的伙伴都回家了,你却独自一人在田坎边的草垛里睡着了,害得怕被父母责罚的我,疯狂地满山遍野到处寻找。

你总是这样永远让人放心不了,终于在初中三年级的一天课间,一个同乡告知了我关于你的噩耗。那一刻,我真不愿自己耳朵的存在,泪水如瀑。待和姑姑赶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回到家时,你稚嫩的笑容早已从我熟悉的屋里消失。家里坐满了亲人——妈妈在房间里悲伤得昏死过去,爸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外婆用手帕捂住脸在一声长一声短地哭,比你大不了多少的两个姐姐早已成为泪人。

听说你是得了急症而去的。但对于你的离去,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追问父母缘由。我只当你是耍性而去,或许你并没有走远,你只是去山脚的小溪洗澡去了,去溶田里和小伙伴们翻泥鳅去了,去田埂上用蜘蛛网套青蜓去了……你肯定套了好多好多青蜓,然后回来,满头大汗地对着我说:“哥,你看我捉了好多青蜓呢!我要用它来喂蚂蚁。”我相信你没有走远,你就是和父母、和哥姐开一个玩笑,又是到村头的山坡去放牧你那不羁的野性去了。我知道,你恋着你的父母哥姐。你知道,他们也恋着你,不论走到哪里,你的亲人们都会在那座老屋里等你,等着你的归来,那怕是一千年一万年,大家永远都是快乐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相栖相依。

可是,尽管你尚不到熟谙世事的年龄,我仍不能容忍你的离去,不能容忍你如此地不负责任。你杳然而去,使我在这世上没了兄弟,使我命运中少了手足,使我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找不到一位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帮手,你使这个家在父亲苍老的岁月中再也没有一另个男人站起来和我一起分担这个家庭的忧伤,你使这个家族的滔滔大河断了一个汤汤的支流。是不是你感到有着四兄妹家庭的日子太苦,父母的担子太重,所以,你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放弃?可是,你什么都可以放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放弃的是生命,放弃家庭,放弃生你养你的父母和与你朝夕相伴的哥姐。你宁愿选择永久地逃避,却也不愿和大家一起迈越这岁月的风风雨雨。日月如梭,你可知道,二十多年来,你的父母发已花白,你的哥姐面已憔悴,你的侄儿侄女早已越过你的年龄。曾经的大树早已枝繁叶茂,我们也已顺着时间的河流在老屋之外的世界里随波逐流。唯有你,独自一人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的地方,和那轮朦胧的上弦月,驻守着日渐荒芜的村头。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追悔,我是怎样地忍着心让你一个人在家之外独自承受着孤独的痛苦?我知道,你从未放弃过回家的愿望,我知道,你依然以最原始的姿势站在村庄的某个地方。因为你知道,总有一天,老屋的门会又一次吱呀地打开,在一坑炭火前,你的父母哥姐举杯畅饮,笑谈家常。所以,每一个黄昏,你就踩着那轮上弦的月亮,携着咕咕鸣叫的鹧鸪,在你悲伤的童话里守护着,守护着那个重逢的希望。

其实,在我心里,我是自始至终当你是一只调皮的蝴蝶,你当初的生命只是因了季节的宿命而衰,当然,也必将因又一个季节的复苏而兴。所以,我坚信,每当春暖花开的时节,你稚嫩的翅膀定会再一次振起,在又一个轮回里缓缓醒来。

今天晚上没有月光。你出生的老屋早变了模样,没有月光的指引,你定是找不着它了。那么,就让我做一束月光吧,让我引领你回到能够温馨你梦的地方。只是你,小弟,在见着我的刹那,你会不会伏在我的肩上,楚楚地向我诉说二十多年来你孤苦的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