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鬼火

汶水西流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7-07 15:09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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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乍一看文章的标题确实有些吓人。在如今这个年代,“鬼火”好像已经消踪灭迹了。鬼火通常会在农村,阴雨的天气里出现在坟墓间。走路的时候会带动它在后面移动,回头一看,很吓人的,所以被那些胆量小或者迷信的人称作“鬼火”。历经世事喧嚣,多少次追忆。一团团浅蓝色的火焰,若隐若现,飘忽不定。鬼火不可怕,鬼火很灿烂的!作者回忆儿时的恐惧是因为一颗如冰般清洁的心被世事的泥痕玷污,渴盼心灵的清净。人在童年时的心灵是最纯净、最本真的。文章流畅自然,文风质朴,运笔自如。

鬼火是幽灵的代言词,是黑暗中冰冷乖戾的恐怖。鬼火何以灿烂?

二叔吓唬我说,夜间坟地里若隐若现飘来荡去的蓝光就是鬼火,鬼火就是鬼魂的影子。村里突然生病,口吐白沫,扭曲挣扎而死的人就是鬼魂附了身,遭鬼魂惩罚,鞭打或碾轧的人。鬼魂附了身的人会看见鬼魂无肉的骷髅,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我瞪大恐惧的眼惊骇着问,哪!为什么白天没有?二叔神秘怪异着说,人死了就变成张牙舞爪的鬼藏到地下。我们这满地下住的都是鬼,挤挤挨挨的都是。鬼害怕光,所以白天不出来,只在晚上出来。单个出来就是一星点光,一群群出来才成飘来荡去成团的蓝光。我半信半疑。二叔问我,你没有见过鬼火?我摇摇头,表示没见过。二叔说,更奇怪的是它会跟着人走,你停它也停下,你走它也跟着你走,你跑它也跟着你跑,纠缠你不休。二叔唬得我牙齿打颤,浑身发冷。

范家奶奶说过,鬼火就是“鬼”在夜间出门照路的灯笼火,阎王爷夜间出来收鬼,就是收死人,有时还要打架除恶人,没有灯笼照路怎么行!

那时,我想:鬼火就是幽灵之火,是会害人的火。

娘也说,小孩子看见鬼火会丢了魂的。

依稀仿佛。

清贫素洁的一个小院,农家的,由浑黄粗陋的土坯围起,一米许高。在左前方,八卦的巽位开着一扇柴门。门前一爿三百平米的空场地。周边有零星的几棵枯瘦的枣树。在右下方一棵高高的刺槐树下立置一盘花岗岩石的碾。在正前方,透过粗大的家柳树杆枝桠造就的茏门有一池汪凉的碧波。有时候是一池寒冷堆积的凌冰。再前方,越过十垄麦的上坡是蔡家的坟地。再前方,左边,右边,错落着的是张家,李家,以及谁家散乱的坟地。谁家的坟地对于孩童的我都是神秘和害怕,偶尔在白天和伙伴玩耍误入一次必定有恶梦惊醒。

依稀仿佛。

季春夜,石碾错乱的吱呀……吱呀……长久的响,没有精神,象饥饿困乏的老牛的步伐。石碾吱呀的响声摇颤门前清冷的几株枣树、刺槐树。空寂的场院地被黑夜挤成一团。日间的池塘,远方的麦田,以及稀落的柏树、柳树也被黑夜使了魔法般遁逃去。左、右以及背后斑驳的土坯房墙面不时掉落一片、几片墙皮,敲打黑暗恐怖的春夜。因了石碾的吱呀作响,黑夜越发清凉、寂静、恐怖。

只有石碾道里一两声问答显示夜的生命存在。

娘收紧宽大厚重的棉衣坐靠在离石碾不远的一棵枣树旁等待石碾的停歇。我龟缩在娘的怀里躲避寒冷和恐惧,等待并渴望娘碾完明天的食粮领我回家上床睡觉。

我瞪大眼,看清冷的夜。娘时常用袖笼遮挡我瞪大看清冷夜的眼。

远处,清幽的萤火或急速的刺破凉夜或飘忽闲游,有时会呈现一团团浅蓝色的火焰,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鬼火不可怕,鬼火很灿烂的!

改变这样的认识是我长大了很多,多次听到二哥讲鬼火的美丽之后。

“初夏的夜,一汪清凉。和娘、婶、大爷、奶奶或谁的,大家坐在大门口纳凉、闲谈、看天。透过门前池塘边杨柳树干的缝隙,时常会看到远方一盏、两盏的灯火,昏黄色、浅蓝色的,倏忽忽漂移游走。有时候蹦跳、转圈,象谁正月十五元宵夜玩转的滴滴巾。有时候就停在那里,灯火头不大,如豆,星星点点。有时候火苗大,一簇,一团,两簇,两团,夜色间,天地间,荧荧亮白,蓝幽轻盈,跳跃腾挪,倏忽东去,倏忽西去,倏忽,迎面飘来,象似要飘过池塘飘到大家眼前来,令人想起,谁持彩练当空舞。”二哥不止一次的描绘我们家门前,池塘那边的春、夏夜。

二哥是富有文采的文化馆干部。

历经世事喧嚣,多少次追忆。

曾经,春三月,夏五月或六月的那个、某个夜晚,月亮向大地洒下如水的光华。明亮的月光下水面上依稀跳跃着灿烂鬼火,轻盈,优雅……

曾经,清贫素洁的农家小院门前枯瘦的枣树,挺拔的家柳树,刺槐树。前方,左边,右边,错落着的张家,李家,以及谁家散乱的坟地。曾经石碾吱呀呀作响,黑夜清凉、寂静、恐怖。曾经娘收紧宽大厚重的棉衣坐靠在离石碾不远的那棵枣树旁用袖笼遮挡我瞪大看清冷夜的眼。

追忆那时的恐惧是因为一颗如冰般清洁的心被世事的泥痕玷污,渴盼心灵清净,如当初春、夏夜老家门前石碾旁,用袖笼遮挡的我瞪大的眼,看到的月亮向大地洒下的如水光华。

几时再见清冷夜飘忽舞蹈在麦地间的蓝荧荧的鬼火!(2010年7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