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在光阴里的浪漫
唯有平凡的,真实的,才是最打动人心的。平凡的浪漫毕竟可操作性强,实现的概率大,幸福这最珍贵,最遥远的追求也就不那么遥不可及,总算可以望见,可以勾画,兴许就能实现!
这要搁在以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我的父母间存在爱情这种东西的。
不光是我,我的兄弟姊妹也都和我一样,我们经常趁父母没在跟前的时候感叹,就爸妈这样的性格能在一起生活了四五十年还没离婚也真算得上奇迹了。
我母亲嘴碎,爱唠叨,而我父亲则脾气暴躁,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关键是他们都很执拗,一吵起来就谁也不肯服软,其结果就是他们之间的争吵就成了我家日常生活的必备内容,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而又必不可少,记的我小时候在被他们的吵骂声吓得心惊胆战的时候,常常冒出的想法就是,他们为什么还不离婚呢?我宁愿生活在单亲家庭里也不愿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我们兄妹几个就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逐渐长大,并各自成家立业,如愿以偿的离开了让我们烦恼不已的争吵声,也离开了日渐衰老的他们,可他们的脾气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大而有所收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每每他们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而打电话让我们回去评理的时候,我就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我始终认为,我父母之间的婚姻就是一个错误,他们的结合也许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至于爱情,他们肯定是不懂的,并且一辈子也不曾触碰过。
前几天,我在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带着哭腔说父亲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呢。我一听赶紧打车急三火四的赶到了母亲所说的医院,还好经过一番检查确诊父亲只是胫骨骨裂,打上夹板在医院里休养一阵子就会长好了,等我办完住院手续走进父亲所在的病房时,正好听见母亲在絮絮叨叨的埋怨父亲走路时怎么不小心点,父亲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撞都已经撞了你还啰嗦个啥。”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刚开始我们兄妹几个轮流请假照顾父亲,可过了两个星期各自的单位就因为实在太忙不肯再给我们假了,母亲知道后就对我们说,你们忙你们的吧,上班要紧,你爸这儿有我呢。从那天开始我父亲白天就由我母亲照顾,晚上等我和哥哥下了班再轮流替换母亲。
也许是被母亲的精心照顾感动了,也许是生病了才懂得老伴的真正含义,父亲这段时间不再和母亲拌嘴了,有时任凭母亲不停地唠叨,父亲也默不作声,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父母亲关系最融洽的一段时期,看到这一切我和哥哥妹妹都觉得很欣慰。
一天傍晚我下班后直接赶去医院接替母亲,等到了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两个人轻声细语的说话声,我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望去,只见病房里其他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父亲和母亲两个人,母亲坐在床头边给父亲削着苹果边和父亲唠嗑呢,咦,他们这样和声和气的说话可不多见啊,我的好奇心上来了,就故意不进去,站在门口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就听母亲说“他爹,你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这次多危险啊。”
父亲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只从鼻孔里轻轻地挤出了一个”嗯”字,母亲又说“你看现在的生活多好啊,咱们还得多活着多享福呢,现在想吃啥都能吃到,记得我怀二小子那会,想吃个苹果都吃不上,馋的我呦,晚上都睡不着觉。”
父亲瓮声瓮气的回应母亲“那后来不是让你吃上了么,虽然那几个苹果还不太熟,可生产队的果园里就剩那几个了,你可不知道看果园的老李头养的那狼狗个头有多大。”
母亲抿着嘴笑了,“你呀,没钱买就打歪主意,那你刚认识我那前儿给我送的那些水果是不是也去果园里偷的啊?”
父亲也”嘿嘿“笑了几声,“不偷哪有钱买啊,要不经常给你送点东西你会搭理我这个穷小子么。”
“哦,你的意思是我当初和你好就因为看上了你送的那点东西啊,还不是看你可怜见的,心一软就……。”
“你还说呢,我那时请你去看电影你怎么不去?当时把我臊的,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当时旁边不是有雪梅在么,你一叫我就去,不是太那个了呀。”
……
听到这里,我轻轻地转身走开了,以前我一直以为,爱情和浪漫这两个词与我粗犷的父母亲必定是不搭边的,可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年轻时的爱情,一点也不比我们的逊色,并且,可能更纯,更美。即便这样的浪漫与美好稀释在寡淡在如水的日子里,融化在琐碎沉静的光阴里,沉淀在无休止的争吵声中,可当掬起一捧记忆之泉,细细品位时,仍然会有一种沁人的甜,醉人的美,在时光深处,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