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照清窗

箫风残竹 散文 爱情滋味 2010-07-07 07:56 责任编辑:枫若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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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成为生命中不能回首的符号,就像路途的风景,过了就过了,不能回头,即便回头,看到的也非先前的了。有些留恋是多余的,因为再多留恋都不能挽留那些逝去的一切。可是,人是多情的种子,留恋是在所难免的悲剧。

——冬夜的秋铃,早已哑了声,当窗前的风铃再度响起时,她已消失在夜空的那一边。“我快到车站了,快出来接我喔。”

“啊?!你是……?”

“铃儿呀。”

冬,凌晨六点有余,室温十四度。

十四度的室温并不算冷,相对于北方的城市来说,甚至算得上是比较暖和了。

这里不是北方。

大西按了挂机键,把手机随手一扔扔到床尾。

努力睁开朦胧小眼,左手极不情愿地伸出被窝,摸着床头柜上的深蓝宽边眼镜,戴上。

脚奋力一踢把不算厚的棉被踢开,一股寒意袭来,大西打了个冷颤。

大西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他竟一时忘了他有裸睡的习惯。

站在穿衣镜前,大西饶有兴趣地看着镜中赤身裸体的中年男子,还好,还不算老。

奔三的男人,确实不算老,虽然腰间略显赘肉,肚腩稍稍凸起。

去接人,穿什么衣服好呢?

大西很快打消了自己的顾虑,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打开衣柜,清一色的黑色衣物。

大西迅速随手拿出了几件,穿上黑底裤黑T恤,黑色运动裤黑色夹克,黑袜子黑运动休闲鞋。

大西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黑色形象,打了个不太响的响指,带上黑色钱包黑色手机推开了房门。

铃儿……

坐在往车站疾驰的大巴上,大西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的一些事。

一样的冬日,一样的十一月。

大西遭受情感重创的心尚未复元,不明情况的好友却意外地给他介绍了个女孩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网络视频上。

接近两个小时的互查户口后,大西知道了她叫铃儿,不是广东人,至今单身,比他年少约四五岁。

其它的他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主动问过她任何一个问题。

而他的底细,几乎被起个清光。

关了视频后,大西的电话本中多了一组手机号码。

往后的日子,大西依然沉痛在他的黑色过去,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唯一一点带有些许色彩的,是铃儿偶尔从远方发过来的问候式的短信。

“你到了没有呀?我到车站了。”

“哦,就快到,稍等一下。”

“我在车站售票厅门口等你喔。”

七点五十二分,车站,售票厅门口。

大西并没有看到要找的人,刚想拔个电话给铃儿。

“大西?”

大西转过身。

“你是……铃儿?”

“是啦,怎么?剪了个短发就认不出来了呀?”

大西确实认不出来,视频上的那个清纯印象已荡然无存。

回程路上,一路无语。

……

夜,十点二十二分,大西卧室。

“你朋友几点过来接你?”

“她说她下班了就过来。”

“现在应该早就下了班了。”

“……”

夜,十一点十八分,大西卧室。

“你朋友还没给电话你么?”

“她说她今天生日,她朋友拉了她去打麻将,要晚点才能过来。”

“你朋友生日?她也不接你一起过去庆祝?”

“……”

夜,十二点正,大西卧室。

“你……”

“我朋友说她赢了钱不好意思走,估计要晚点。”

“这……坐了一天一夜的车,看你也够累的了,你先休息下吧,一会你朋友给电话你我再叫你起来。”

“你呢?不休息么?”

“呵,我没那么早休息。”

“……”

深夜,一点三十四分,大西卧室。

大西连上网的心情也没有了,回头看看这占了他的大床睡得正熟的女孩子,却不忍心惊醒她。

轻叹口气,关了电脑,和衣躺在长椅上,瞪着天花板直发愣。

大西无眠了。

或许,是天气较冷吧。

大西找了件黑色外套披在身上,依然抵挡不住阵阵寒意。

“睡到床上来吧,椅子冷着呢。”

“你还没睡?”

“睡不着,不习惯这陌生的床。”

大西怀着复杂的心情和衣躺到熟悉的大床上。

在这一刻,大西心静如镜,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共睡一张床,心里却很平静,没有一丝杂念。

他,还没走出情感重创的阴影。

“都睡不着,不如说说你的故事给我听吧。”

故事?大西苦笑一声。

“我的故事都是苦的,少听为好。”

“没关系啦,你就当讲别人的故事好了。”

“别人的故事?”

大西的眼睛变得朦胧。

“别人的故事,一样伤感……”

喃喃低语,重温久违的心痛。

深夜,二点五十二分,大西卧室。

大西已经睡着了。

听故事的人却没睡着。

大西在睡梦中听到耳边一声轻叹,然后,身上有了温暖的感觉,闻着熟悉的味道,他知道,那是他的棉被。

然后……

身上有了更温暖的感觉,似陌生还熟悉,那是,女人的体温……

“我想你了,你还爱我么?我过两天来找你好不?”

翌日清晨。

大西看着手机屏幕直发愣。

这是前女友发来的信息。

大西又想起了那个阳春三月,曾经的痛楚依然挥之不去。

然而,他却恨不起来,甚至,还爱着她。

当他伤心欲绝的时候,她在哪里?

在他情感路上有所转折的时候,为何她偏偏又出现?

大西看着怀里睡得恬熟的女人,悲戚神情黯然上脸。

一声长叹,叹得窗外落叶纷飞。

铃儿睁开了朦胧睡眼,发现她竟趴在男人身上,脸一红,身子一缩,头埋进了被窝。

“我……对不起,我没想到……”被窝里传出铃儿闷闷的声音。

“呵,没什么。”

“昨天晚上……咱们没做什么吧?”

大西一手把被子掀开:“你自己看。”

幸好,两个人衣物无损。

铃儿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我很奇怪,你就不怕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我相信你。”

铃儿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大西。

大西胃里直流苦水。

若非他给人的这种感觉,他的情感之路又岂非走得如此坎坷?

——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已经不吃香了。

“起床吧,该做事去了。”

梳妆台前,铃儿略理凌乱的短发。

大西站在铃儿身后默默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两个人影,竟然痴了。

一种久违的平和感,在心底处溢然而生。

或许,寂寞已经蚕食了他太久。

实在太久了。

“我今天就去找工作,希望今天能找到。”

“这么急?”

铃儿看着镜子里的大西嫣然一笑:“要不然我晚上睡哪呀?难不成又争睡你的床?”

“呵,我不介意,如果你不怕的话。”

大西突然感觉自己又年轻了,竟然又学会了开玩笑。

他忘了,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尤其是是对女人。

“工作找到了没?”

“找好了,有两份,另一份工作要在镇里上班,过几天才上班,还没决定要去哪个公司呢。”

“那这几天……”

“我睡你这好了。”

“……”

铃儿好像已经睡着,大西坐在电脑前看着聊天记录发呆。

聊天的对象,是他几乎已经忘记的前些日子老妈托人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小冬。

小冬是典型的潮汕女孩,比较传统的那一类。

她倾慕大西,虽然大西不是什么银蛇金龟。

她说她喜欢大西的文字,喜欢他的忧郁。

她说她会把他的忧郁带走。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约个时间见个面,如果合得来,就结婚。

传统的女孩,自己的倾慕者,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

大西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机里的短信,电脑上的信息,床上的女人,该如何去选择?

大西没有忘记。

铃儿。

也是他的相亲对象之一。

铃儿翻了个身,似乎受到显示器光线的影响。

“你还没睡呀?”

“嗯……就睡了。”

“快来啦,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是在传递一个怎么样的信号?

大西没有多想,也不敢去想。

他要烦的事实在太多了。

睡吧,或许一觉醒来,他会有一个决定。

大西没有想到。

这一睡,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

大西依然和衣而睡。

窗外没有一点声响,今天的气温,夜间温度回升到十八度左右。

铃儿半趴在大西身上早已睡着,不算重的体重,默默感受着那有点凌乱的心跳声。

不太冷。

铃儿却突然拉起被子连头蒙住,把大西也蒙在被窝里。

略显干燥的嘴唇,传来了阵湿热。

大西想推开,却成了迎合。

空虚,被久违的女人香所埋没。

那一夜,她重重地伤害了他……

第二天清晨,大西被一串悦耳的铃声吵醒。

睁开眼本能地往清亮的窗口望去。

原来。

是一串崭新的风铃。

迎着晨风,叮当作响。

撞得。

风铃中间绣有个“铃”字的红色挂穗摇晃不已。

铃儿临窗而立,不知在想什么已想得出神。

清窗,风铃,女人……

某种情愫,在大西心中偷偷地滋长。

该发生的事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也发生了。

况且,铃儿也不是一个讨人厌的人,工作家务做得有条不紊。

甚至连大西妈妈也认可了她。

铃儿也就顺理成章在大西家住下。

大西,也开始有了憧憬。

他刻意回避了前女友和小冬。

也给了她们暗示。

然而,就在大西以为离自己的幸福已不远的时候。

他发现,他忽略了一些问题。

一些很严重的问题。

文化水平的差距,生活习惯的差异,性格的阴暗面,人生价值观等诸多问题在短短几天内如核弹般爆发。

相见七天不到,已经不知道争吵了多少回,打了多少次冷战。

大西对自身有什么误解曲解,他都不在乎,但他最不能忍受他人对他家人的恶评。

一辈子相处的人,还没过门就已闹翻天,大西不敢想像,这样的日子,他能忍耐多久。

是的,在生活上,铃儿做得很好。

但精神上的折磨,却是致命的。

大西忽然感觉好累。

累得他又想把自己关起来。

在情感的路上,大西又一次迷失了方向。

大西打了个电话给他致友。

他给了致友一个单选题:

在下面的三个选项中,你只能选择一个答案,如果你要结婚了,可供你挑选的对象有三个,你会选择哪一个?

A:你喜欢她,她若即若离,她曾重重地伤害过你,跟她一起,生活却将会变成一种负担。

B:你不喜欢她,她爱你爱到死心塌地,生活上,你没有后顾之忧。

C:你有点喜欢她,她也有点喜欢你,生活上共同进退。

致友告诉他,他选B。

大西沉默了。

他又忘了。

人生有时有很多种选择,有时明明有很多种选择地是无法选择。

选择与放弃,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答案。

大西迷惘了。

铃儿告诉大西一个她乡下的风俗。

有关婚礼的风俗。

她说,在她那里,结婚对象男方必须至少有三座房子,聘礼不低于人民币八万,结婚后要常回娘家看看,每个月要给娘家一笔生活费。

大西不知道哪个地方有这样的风俗,但他感觉自己像在听故事。

大西虽生长在广东,但在大城市里三座房子得要多少钱?八万的礼金也就算了,还要每个月给娘家一笔生活费?上有老下有小,生意萧条,哪怕在广东,一个中等收入家庭的负担有多重。

大西没有争辩。

他只说了一句:我们结束了,我娶不起。

爱情是什么?爱情需要的不仅仅是浪漫和激情,更需要的是理解和宽容。

爱情不是索求无度,更不是交易。

更加不能,让爱成为一种负担。

B走了,还有A和C。

该如何去选择?

大西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冬夜无眠,微风吹进窗内,略冷。

清窗前的那一串风铃,虽新尤旧,铃声不再悦耳。

那只不过是一份逝去的回忆。

大西凝视许久,终于把风铃摘下,一扔。

不太安静的夜空,传来风铃的最后一声呻吟。

绣着个“铃”字的挂穗,已不知落在何方。

那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

天上的那一弯月儿。

照射进窗内的冰冷月光。

虽然寒意袭人。

但总有一天。

会重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