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向前冲”

一提起“向前冲”，我就没了精神劲儿。“冲”了这么多年，我自己，也算得上一个标准版的“向前冲”范本了吧。可是，“冲”了这么多年，我却在那条跑道上越落越后，“冲”变成了“跑”，“跑”减速到“慢跑”，之后就“走”起来了，现在，不是“原地踏步”恐怕也称得上是“倒退”了。

四岁时，我开始学画画。至今，我仍能记得初得一本图画书的喜悦。每天于父亲大而厚重的写字台前，我虔诚地跪在椅子上，用一张薄薄的纸敷在那幅画页上，认真地描出图案。后来，渐渐地，描摹多了，也能照着画下来。父亲见我这般能耐，把我送到儿童画画班去深造。哪知，从那刻起，大约我便失去了曾经那种悠然的画画时光。一年一年，随着我的年龄越来越大，父母对我管教越来越严格。不“向前冲”就意味着输在起跑线上，画画成了艰苦的事业。本来悠悠然的绘画，却在父母的操持下，变成了“冲向”艺术殿堂的战争。

学前、小学、中学，父母追赶在后，我冲在前。其实，我并非一个真正懒惰的人，在他们的教唆下，就连我自己也认定了这种激进的“向前冲”法则。慢一步，你的脚后跟可能就要被后来者踩掉了，你的身体就要被追赶上的人群踩踏了。于是乎，我一直艰苦地“冲”在前面。小学，“三好学生”，“优秀干部”，“大队长”；初中（那时已经不流行学生间的职权），全校前十名，前二十名，前五十名；高中（成绩更是硬道理），全校前六十名，前一百名，前二百名，后来还拿过零分。大学时，考试已变成压在我身上的五指山，使我不得翻身。几乎被学校劝退回家。

现在我很想笑，笑自己，冲了这么多年，怎落到如此地步？也许有人怪我不努力。我想狡辩，却觉得一个一直“向前冲”的人又是怎么都不能落到这般地步的，这于我自己也不可信呀。我就问自己，为什么“冲”？要“冲”向哪里？在学业的这条路上，我始终是糊涂的。看到“向前冲”这个主题，我也真的想，自己是可以冲起来的，写一篇“冲起来”的文章也不算什么。瞧，这就是我多年的心态，从来认不清自己，也不知为何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冲去了。

这样的事情我做得并不少，别人身上这样的事也常常发生。我见过别人怎么冲刺，却因胜利的愿望太强烈，脚下的步伐不合适地加快了，纠绊住自己，摔了大跟头；我也听说过一些年少胸怀大志的人，因为热血沸腾，绷断了他青春的琴弦；也有这样的才子，挥霍尽自己的才华，早早地在暂露头角片刻后销声匿迹了。“向前冲”固然是好的，可为什么“冲”？怎么“冲”？“冲”向哪里？“向前冲”的“前方”在哪儿？我才刚刚开始思考。

向前冲，真好。能冲起来说明有激情，有力量，还有勇气和信心。对于个人，这是些好的品质，但把这些优秀品质当作“向前冲”的筹码，着实单薄。除非你是傻子，有永远用不完的力气和喜悦，不然一个正常人在消耗了这些激情、力量、勇气和信心后仍以失败告终了，总会有些泄气。“向前冲”——好，但别光凭着满腔热忱，一时的激情冲，那样，摔跟头不是迟早的事情嘛。其实，挥霍激情是最大的生命浪费，在“向前冲”的蛊惑下，最易透支这种宝贵的能量。就算这激情的，火热的能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也总该善待她们，使在刀刃上，一点点细水长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