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怠小楼

她总是在傍晚，吃饭前的一小会儿出现在小楼的阳台上，有几天日暮时光线柔和，映着她曲线刘海下略微有点被遮盖的眼睛，总叫人一看便没来由的心里多了分慵散的安静。还有几日下着雨，零零落落的雨，有时很大只能模糊看见她的身影，有时很小，可以清楚注意到她脸上每到此时都仪式一般的表情，可是不管模糊也好，清晰也罢，或者说下着雨也好，没下雨也罢，其实都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她就像五点钟的昙花，只是在此刻的小楼窗口动人一现而已。­

那时，我年纪还轻，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总想着钱，有的人总想着女人，更多的人总想着出人头地。我喜欢风筝，便在有一天夜里亲自动手做了一个，不过第二天早上，妈妈跟我说它飞不起来。­

如果是那一天的傍晚，我走过小楼，一株老的令人烦恼的银杏树不知道会不会开花，但那一天我由于没做作业而被留到了最后才放学回家。走出门的时候，教堂响了五时的钟声，我走出门，仿佛看到一只鸟落到了树丛中，就像我的风筝一样。­

我应该是那天走过小楼的，因为晚了一些，而脱离了集体，变成了独自一人。五点钟小楼阳台的窗口，以及这以后我生活中的每一个五点钟。­

我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每一天都出现在那里，就如同那时我对有的人总想着钱，有的人总想女人所抱有的疑问一样。有一次小楼出现在我梦里，它成了草原上唯一的建筑，就像一幢城堡。而那个女人则出现在我床上，使我第二天早上不得不在换一次内裤。­

这也许是个少年时代像公式般有着必然意味的春梦。不过我甚至听到了她就在我耳边的呼吸，就像蓝色的海水上涌淹没了黄色的沙滩一样。­

我没有忘记，镌刻我童年木马的老头也为我雕琢了少年时代的梦境。他很老了，似乎就要倒下无法爬起，而我的成长却不可思议的仍然在拉锁着他的前进，就仿佛他是我成长时间的木偶，没有任何多余意义，只是为何我的上帝要让他以这种形象出现，使我对长大这一事实多了些难以启齿的惶恐。­

我过去最好的朋友因为最近放学我没有同他一起回家而导致了关系的破裂。独自一人时自由便支撑起了陪伴的意义。五点钟最后一班公车，我喜欢它红白相间的车厢，与黑色沥青的道路总能对比出一种赏心悦目。­

而她就是站在那，但我仿佛却能听到歌声。­

我总是走的很慢，呆在小楼的阴影里，我说不出小楼的样子，好象是独立在城市之中的一幢木楼，也好象是隐于树丛之中的一只动物。­

我想要不是那天没交作业而被留到了最后我一定会与它擦肩错过的。就像相恋的两人因为年少而不抵诱惑时的错过，也像一个倒在了冰天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的旅人，与鲜花烂漫的春的错过，与蝉声鸣鸣的夏的错过，与枫叶萧瑟的秋的错过。­

而她，只是那么站在窗口，便满足了一个少年对爱情的想象。­

只是有一天，我总会失去她的身影。那时的五点钟，我是不是将会迷失于彷徨。­

我又做了个梦，梦里小楼的窗口长出了一朵没有颜色的花，把她的身影覆盖在了其中。然后小楼便像一个寿终正寝的老人，永远的死在了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