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

胡蝶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6-22 18:56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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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亲的矛盾注定无法调和,那道横在我们之间的代沟随着时间而越变越宽,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大河。如果我们之间有过一段和谐的时光的话,那也许还是在我不懂事的时候吧!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己经忘了当时那段美好的时光,所有的回忆只是在亲人们的口述中去体会那份温馨,许久以来只要父亲不训我,我也懒得去惹他。

听说幼时的我乖巧可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他最疼爱的就是我这个小女儿。而父亲是我儿时的偶像,我喜欢靠在他的身边听他讲故事,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年代,对于我而言。那时候的父亲在我的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只要父亲认为对的,我以为就是真理。

当有一天我慢慢的长大,开始上学,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维,对于父亲的有些观念产生了疑问,我很困惑。我们之间开始有了第一次争辩,由于我完全遗传了父亲性格的固执和倔强,所有最后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

父亲对于我的“背叛”显然很生气,那一次争辩的结果是我挨了一顿打,这更激起了我的叛逆心理。从此对于父亲赞同的,我都会一门心思的去反对,结果便可想而知了,父亲认为制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武力,那我自然也少不了挨打。

念中学以后,我一直在学校住读,很少回家。对于父亲我一直是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在父亲的观念里,整个家庭的成员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于他,而我这只脱缰的野马是令他最头疼的,而我为了少受一点皮肉之苦,己经不再和他正面交锋,父亲心中是明白的,我并没有服输。

记不清有多少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学校的校园里徘徊,是书伴我走过那一段灰暗的少女时代,那段时间我几乎读遍了学校读书馆里的书。在书的世界里我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观点,痛快的哭、痛快的笑……

我己经不再跟父亲争吵,在书的世界里我学会了如何去宽容。但是我们还是很少说话,甚至于见到父亲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代沟吧!

但是十四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往后的日子,每想起这件事,常常无法释怀。那是高一的上半年,学校举行了一场演讲比赛,我得了第一名,那个周末我很高兴的回了家,并把奖状拿给母亲贴在墙上。从小学到高中,我最高兴的是那满墙的奖状,因为那代表着一种荣誉,看到它我就有一种成就感。

恰好那一次上初一的小弟得了个全年级第一名,妈妈很高兴,说是晚上要好好的庆贺一下,为了家里两个最小的孩子。可是当晚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墙上小弟的奖状,是那么的扎眼,客厅里传来父母的对白,“这样不太好吧!你这样撕了小妹的奖状,会伤了孩子的心的。”这是母亲的声音。(小妹是家人对我的昵称)

“不好好学习搞什么演讲比赛,你就是这样惯着她,不走正道,搞什么歪门斜道!”

……

我没有再听下去,在那一刹那,对于父亲的怨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我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家,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的哭了一场。我想无论我怎么做,父亲都不会再爱我了!

对于美术我有一种天生的灵感和兴趣,那是第一次走进肖老师的画室,看他专心的在那里作画,一下子就着迷了,在画的世界里可以把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到极限。当时老师很专心,并没有注意到我,等他画完以后发现我时,己经几个小时过去了。

美术班是学校在文理科之外开设的一个班级,就是在学完文化课程之外自愿报名参加的一门学科,很多学习成绩不怎么样的同学都选择了这门捷径。但我是真的爱好美术,当时肖老师也鼓励我去学美术,他说凭我的文化基础完全可以轻松的考上一所艺术大学,我真的很想去,可是又怕过不了父亲那一关,想起当年一次演讲比赛都被他说成歪门斜道,学美术,想都不敢想。

果不出我所料,当我话还没说完,父亲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你如果还想念大学的话,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好好念书考名牌大学,学美术,有什么出息啊?”

我己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为自己争辩,我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除非我可以有能力养活自己,否则我只能按照父亲的意愿去做。我还能说什么呢?

高三的那一年我回家更少了,因为学习紧张,另一个原因也是不想回家。我和父亲虽然不再争论什么,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我们之间那层隔阂越来越深,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在学校呆着。

那一年的高考像一场梦,在考场上我平生第一次怯场。到现在我都想不起来我是怎么考完的,只觉得当时一下子就怕了,也不知道是怕什么,也许是想要证明给父亲看,却又害怕失败后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是那么在乎父亲的看法,我之所以那么努力,只是想要证明给他看,除了小弟,我一样可以成为他的骄傲。

高考结束以后,我连回校去估分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一个劲的自责,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题目当时就是想不起来呢?

等待考试结果的日子是那样的漫长,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我有些怀疑时间是不是凝固了?还是有意这样折磨我己经很脆弱的神经。

一切像意料中的那样,我并没有上重点线,而被省内一所普通的高校录取了。看着父亲对那一纸通知书不屑一顾的样子,我心中说不出有多难受,当时同学和家人都劝我再复读一年,可我还有勇气去复读吗?我忽然很害怕去面对再次失败的打击,如果那样父亲会怎样想?

我没有和家人商量就一个人去了广东,也许是为了逃避,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离开了父亲也一样可能很好的生存下去。

这一去就是三年,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和家里任何人联系。每年的春节,看到别人都高高兴的回家,我真的很羡慕,可是我不敢回家。

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时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那一刻我的眼泪一下子模糊了视线,原来我在父亲心中是这样的可有可无,那种不被重视的感觉深深的剌伤了我的心灵,我倔强的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当时我就发誓,不混出个人样来绝不回家。

三年了,我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在这所城市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并且通过自考拿到了大专文凭,正准备向更高的目标进取。

那一天,我正在夜校上课,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有些意外,也有些难过。三年了,第一次听到乡音,我心中百感交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从电话里,我才知道这三年家人一直四处打听我的下落,前几天才从一个同学的口中得知我的地址和电话。母亲告诉我,自从我离家以后,父亲四处寻找,跑遍了所有认识的同学家里,可是谁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为此他每天都很自责,还先后两次下广东来找我,可是人海茫茫上哪找啊!

我忘了当时我说什么了,只是眼泪一直在流,所有对于父亲的怨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是爱我的,只是他爱我的方式不同而己罢了。

母亲还告诉我,父亲这些年脾气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那般暴躁和固执了,也老了许多,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总是念叨着我,心里很是后悔。

也许是我错了,我答应母亲今年春节回家。

春节在我的期盼中姗姗来迟,那一段日子我天天都盼着这一天的来临,其实我以前是最怕过春节的,因为每一年春节都会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孤独。而现在不了,我天天都在设想我回到家的种种场面,三年了,家里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这一在终于来临,我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当离故乡越来越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心在激烈的跳动,故乡的山山水水依旧是那么的清秀,这是我魂牵梦萦的家啊!

我一下车就看到父亲和小弟在路口等我,父亲真的是老了,背都有些驼了,不再是我记忆中那般挺拔,头发也有些灰白了,我有些心酸。走近了,父亲竟然没有认出我来,还是小弟先叫出来,“三姐。”

我看着父亲,一下子竟没叫出声来,半晌才叫道:“爸爸!”

父亲点点头,轻轻的说了句:“回来了,回来就好,你妈可想你了!走吧!回家再说,天这么冷,怎么也不带上围巾!”是责怪的口气,但我却听出了浓浓的爱意。

一路上小弟告诉我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新鲜事,而父亲却很少说话,只是问了我在外面的一些情况,其它的却只字未提。我原本以为他会责怪我当年的不告而别,且一直不和家人联系的。

回到家,母亲好像过节一样的忙碌着,弟弟说,好久都没见母亲这么高兴过了,每次过节的时候,想起我不在家,本来一个高兴的日子大家高兴不起来了。

现在想想,由于我当初的任性,给父母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而我却只顾自己的感受,而事实上他们是爱我的,之所以对我如此严厉也是出于一片好意。

那天我和父亲聊到很晚,看得出他很高兴,他很认真的听我述说我这几年在外面的生活和经历,却只字未提他当初去寻找我的事,这是多年以来我们第一次聊得这么投机,那一刻,所有的怨恨都不复存在了,也解开了我这么多年的困惑,那有做父母的不爱自己的儿女的呢?

相聚的日子是那样的短暂,又到了离别的时候。那天是父亲去送我,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临上车的刹那,父亲在身后喊道:“小妹,记得来信!”

我还来不及回答,列车就开动了,父亲一直在挥手,那一幕定格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