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枕黄河眠

九曲黄河一壶好酒，日日夜夜你总在我心上流。——题记

儿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爱拉窗帘，其实，我们母子还真的很像，我睡他的房间时也不喜欢拉窗帘。不拉窗帘的夜，自有一种朦胧的美——不管是有月光的晚上，还是风雨飘落的日子。常常，静静地躺在床上，于朦胧中望着有月光洒落或是有路灯映照的窗台，心情起起落落，不想入睡。似乎一旦睡去，即辜负了这曼妙的夜晚。偶尔也会独立窗前，看着迷蒙而神秘的远方——窗外，越过一大片农田，高速公路的那侧，是黄河。

有朋友第一次来家的时候，总是会带他们来到窗前看黄河。我的蜗居，因了可以隐隐约约地眺望黄河而变得让我骄傲不已。

我喜欢这朦胧的夜，更喜欢，头枕着黄河的涛声入眠。

小时候，黄河很远。家乡地处平原和山地的交界处，丘陵如一条条巨大的波浪起伏连绵。沿着丘陵的走向，是一条美丽却卑微的小河，还有横亘在小河上游的并不巍峨的远山。名山大川之于我如此的遥远，远到似乎穷此一生也不可到达。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我是怀着敬畏之心把她供奉于心中的圣地的，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可以和她日日相伴。那时候，我的脚步很小，只可丈量脚下的方寸土地，走不出我周边的山山岗岗；我的视野很窄，只能看得到目力所及的山水云天，看不穿时空的雾霭迷蒙。我只知道，有一条朴拙而古老的河流，是那么地让人心驰神往，她有着我们的图腾一样的形状，她从遥远而神秘的巴颜卡拉山蜿蜒流过丰饶而文明的华夏大地，带着雄浑的气韵流入海洋。她是我的向往，而我，只把瞻仰那曾经孕育了华夏文明的伟大的河流的愿望，当作一个不可实现的梦想。

也许，冥冥之中缘分早已注定了吧，懵懵懂懂的我居然一头撞进了黄河的怀抱：这是一个很温婉闲适的小城，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温柔地把小城环在臂弯里。

想当初初来乍到，对小城并无多少好感。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有一种让我安心的东西，那就是黄河。

一直以为，黄河之美，美在气韵——那是流传千古的诗词华章里的不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是她的奔放。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是她的苍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她的壮美。

“黄河落尽走东海，万里写入襟怀间”——是她的气魄。

而小城边上的黄河，是那么的慈爱和温和。总是让人于无声处而震撼，而动容。

在小城的第一处居所，就在黄河边上。走出去不到一公里，就是保持着古朴原貌的黄河岸。常常，会带着少不谙事的儿子，沿着陡峭的黄土坡下到河底，那里有冰凉冰凉的泉水咕嘟咕嘟地涌出来，人工筑就的清浅的鱼塘里，有蝌蚪一样的牛蛙的幼苗。灌泉水，捉蝌蚪，听蛙鸣，闻鸟啼。黄河水面上的风清清凉凉地拂去夏日的燥热，古老的失却了繁华的茅津渡口在目力所极的地方寂寞地吟唱着“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在小城的第二处居所，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本是恋旧之人，搬离原来的居所已经很难过了，更让人不舍的是，从此不能够日日目睹黄河的容颜。我安慰自己说：无论如何，我还生活在黄河的怀抱里，我还可以夜夜头枕黄河而眠。那一段岁月，闲暇之时看黄河更多是和朋友一起去老陕州风景区，春夏秋三季，我们是那里的常客，冬天当然去的少。庞大的风景区，既有人工雕琢的整洁森然，也有原始林区的散乱葳蕤。可无论是草长莺飞，还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中国四大回音建筑之一的宝轮寺塔（蛤蟆塔，用石头敲击塔周围的某处，塔会发出蛙鸣般的响声）总是如一位威严的长者默然伫立，好多时候，常常会熟视无睹到忘记它的存在。

六月里，曾开车去西安，看到上游的黄河水浑且河面狭窄，裸露着大片的滩涂，不免诧异：昨日在家乡黄河边的小树林里晚餐时，黄河分明还是一片辽阔而清澈的水域，难道今日放水了吗？老公说，他们这里没有河坝，家乡的水域完全得益于大坝——万里黄河第一坝的三门峡大坝，那座可以一脚踏豫晋两省的宏大建筑。恍然，自豪感油然而生。

现在的居所是我在小城的第三处居所。阳光明媚的日子，推开窗子，即可以隐约看到黄河的轮廓。

其实，在小城还有第四处居所，还未完工的一个高层住宅。主体已经完工，全家一块儿过去看的时候，儿子没了当初购房时的欣喜。说，原以为可以看到黄河的，怎么被挡到了呢，为什么不买后面的那幢啊。我也遗憾，原以为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古木苍翠的风景区，看到黄河边新筑的堤坝，看到水面辽阔的天鹅湖，看到被古木环抱的宝轮寺塔的。

怎么那么贪心呢！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黄河即便是块宝，也不可以把它揣在怀里的吧。黄河，它是属于所有华夏儿女的，无论何时何地，只把它藏在心里头吧。头枕黄河眠，足矣！

头枕黄河眠，一曲深情而苍凉的歌悠悠地在心中唱响：

能不能轻轻拉住你的手

风里雨里歇歇脚

别再匆匆地走

能不能再次看看你的脸

让我读懂你心里

所有的爱与仇

一遍遍喊着你在天亮的时候

一次次想起你在梦的尽头

九曲黄河一壶好酒

日日夜夜你总在我心上流

日日夜夜你总在我心上流

……

201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