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异奏曲
几个小小的片段,却蕴含了丰富的社会现象、人生百态,作者将几个章节巧妙地串联,抒发了深刻的感悟和体会,读来倍觉感慨万千,意犹未尽,文章读来有些刘墉作品的感觉,从小事中感受人生世事,从平凡中体会出独特的情思。
——心情烦闷的时候,不妨离家出走。
春节的喜庆,那是一个群体的事,至于个人,与此无关。
小房间以外的鞭炮声,听起来有点刺耳,就连门前的大红烫金春联,看起来更像是血笑的嘲笑。
春晚在重播,嘻闹,怎么看怎么听,怎么感觉也像是一群小丑在跳梁。
当然,更多的人自欺欺人地乐在其中。
悲。
哀。
我想,每个人都有义务让自己好过。
大年初二,我离家出走了,放逐自己,去体味一下流浪的心情。
去一些地方,做一个与时节格格不入的异类。
▲征途。
公交车上。
车厢拥挤。
公交视频上播放着高调而低俗的节目,苍白无力的喜庆音乐在努力地提醒或征途或归途
的人们,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除了视频上闹人的锣鼓音乐,极眼望去,我竟感觉不到一点春的气息。
我坐在公交车的车尾角落里,在我边上邻座的是一家三口,一对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的中年夫妇和一个年约七八岁扎着双辫穿得红彤彤的小女孩。
三口子在车厢里肆无忌惮地闲聊着,不时发出的爆笑声盖过了公交视频上的音乐,甚至把我的注意力也引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上。
虽然,我知道这并不太礼貌。
浓而重的四川口音,男人的唾沫飞扬,女人的憨笑,小女孩的天真,让我本对他们的一点厌恶情绪也消匿了。
小女孩突然问了一句:“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男人:“咱们不回家。”
女人:“咱们现在就回家。”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小女孩弄糊涂了,我也迷糊了。
沉默。
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女人按住男人拿烟的手,呶了呶嘴,男人环视半圈,把烟放回上衣口袋,叹了一声。
小女孩又问了一句:“我们回不回家的呀?”
女人把小女孩抱到自己大腿上,紧紧地。
——咱们现在就回家,回惠州的家,等爸妈钱赚得多多的时候,咱们再回家,家乡的家。
我下车的时候,那一家三口早已下了车,我依然沉醉在那一句话里。
家,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个落脚处?还是一个根?
又或者,是一种形式上的意义?
我也被弄糊涂了。
心中有家,无论身处何方,那都是家。
如果不是,那也只不过是个栖身之所罢了。
▲得失。
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去了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那。
我以为这将会是改变我心情的第一站。
事实上,心情没改变,改变的是另一些东西。
朋友很忙,也是一个跟我一样无聊的人。
一样不知家为何物的人。
我甚至没有让她来接我。
我看着无聊的肥皂剧,她继续做着她的刺绣。
甚至甚至连多一句的谈话也没有。
除了吃饭时间,几乎没有过一句话。
多年的朋友,虽没到知己的程度,却本也不该如此。
是人冷漠了么?还是社会冷漠了?
或许,沉重的生活压抑的精神,已让大部分人失去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关怀。
直到我离开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沉默是金这种在现在这个社会里被奉为金科玉律的所谓美德。
离开前一刻,她说让她送我上车。
我拒绝了。
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可笑。
相聚的时候不懂得珍惜这有限时间,却在离别的时候上演泪眼婆娑。
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个老问题,是否一定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已错过了一些东西?
我上车了,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我想,对于我而言,身处何方已不重要,这个世界,哪里都是大同。
透过车窗,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已冻得发青。
我已分辨不出,她脸上此刻的表情是落寞,还是伤杯。
得到与失去,我实在不太再去想这个沉重的问题。
面对这样的结局,伤心的,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人。
▲欺诈。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下了车,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对于一个方向感并不太好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街上水马车龙,稍微有点节日的感觉,我的心情却如此时的天气,灰蒙蒙,雾一般的细雨。
置身于还算热闹的广场人流中,我发现这里俨然已把人们分隔成三个世界。
一个人的世界,二人世界,群体世界。
我是属于第一世界的人。
拔通了远方友人的电话。
友人很热情,聊了很多。
最后临近收线的时候,友人邀请我去她那做客,热情得,仿佛已忘了这是严寒的初春。
我又发现,原来世界上孤寂的人并不单止我一个。
我决定去看看。
陌生的城市,坐公交车去车站似乎有点不太现实。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问司机大哥去某某火车站大概需要多少钱。
憨厚的司机大哥温和地笑笑说不打表二十五元。
我想想也花多不了多少,也就上了车。
司机大哥很热情,一路上嘘寒问暖,问了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之类的闲话。
我感慨,陌生人,有时竟能比所谓的朋友还窝心。
五分钟不到,车子停在一个人声喧哗的地方。
憨厚的司机大哥还是很温和地笑着说,到了。
我愕然,这么快?
这么短的车程几乎不会跳表就要二十五元?
我看了看车窗外别的出租车上的起步价:六元。
我与司机大哥理论起来,司机大哥的理由多得让我惭愧,最后我甚至多给了他五元辛苦费。
下了出租车进了车站买好一张去远方的车票,在和谐号候车室里,我又想了很多。
很多时候,面对明知有可能是骗局的索求,人们却心甘情愿地掏出自己的腰包和感情。
那只因为,人们还有一颗恻隐之心。
▲情人。
深圳这个地方,算起来是第三次来了。
第一次是小学时代学校包车旅游,可以说是没有留下丁点印象。
第二次应该是两年前吧,跟了一帮朋友去K房,胡里胡涂地听他们吼了一个通宵后打道回府,也没什么深刻印象。
友人来车站接我,一路上又是公车又是地铁,就交通而言,深圳的交通系统算是比较发达的了。
夜晚,友人介绍了她的另两位女性朋友给我认识。
离开深圳的时候,我几乎忘了她们的样貌。只记得她们都长得还可以,甚至很不错。
让我记录下这一段文字的原因,是友人后来告诉我的一些事。
当友人告诉我,她的两位朋友都是让人包养的情人时,我并不觉得意外。
在深圳这个物欲横流的地方,没有人干这行那才是天方夜谭。
我只是想不到我会曾经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罢了。
因我在友人互作介绍时并没刻意记下她们的名字,姑且用AB来代替吧。
A是个身材高挑,长相甜美的女孩,据友人所述,促使她去当情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觉得生活无趣,工作烦人而走上这一条路。就像某些肥皂剧般,A在被包养的过程中竟然爱上了那个有家有室的男人。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在世人痛恨包养情人的男人的同时,是否有考虑过根源问题?男人不是柳下惠,被犯法的机率远比主动犯法大得多,没有主动献身卖身卖感情的女人,何来寻花问柳的男人?当然,不排除有其它因素,就好像B。
B相对来说,身体硬件比A差很多,然而处身于这个酒红灯绿的社会,年轻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本。B的原因很简单,母亲病重,经济拮据,纯粹金钱交易。
这算不算是一个理由?算吧。
社会的边缘人,永远都是如此无奈地做出无奈的选择,除了唏嘘,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个怎么样的想法。
不是所谓包养情人的男人都是坏男人,有时候,他们只是仅仅把这当一个借口罢了。
并非所有的情妇都是坏女人,多元化的因素,迫使她们踏上这一条路,虽然,这并非是唯一的原因。
▲搬屋。
深圳是个好地方,相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
交通便利,生活设施完善,机遇多,商机多。
如果不考虑个人经济原因,深圳确实是个好地方。
在友人这呆了几天光景,算是对深圳有了个笼统的印象。
友人租住的地方是个一房一厅的小区房,家电齐全,月租金是二千大洋左右,在呆的这几天,感觉深圳的居住环境还算可以,直到友人搬屋的那一天。
为什么不叫搬家?家是不可以搬的,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心中有家,四海皆为家。
屋子,只是一个栖身之所而已。
屋能搬,家,不能。
当友人告诉我新屋的租金仅需250元/月的时候,我有点意外,深圳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有这么便宜的廉租房?何况还包含水电费。
当我帮友人收拾好行李到达新住址时,我知道了同是关内,租金却天差地别的原因。
同样是小区,一层楼隔成两大套房,每套房里分成五六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有两张双层铁架床,连大厅也摆上了四张,除了过道,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异味,霉味,潮湿的地板,有限的空间里四处挂着女性衣物,公用的厨厕小阳台。
虽然内里环境不堪入目,在外面看来,却是光鲜无比。
走进来的每一个女孩,唯一的表情是冰冷,仅仅要做的事是吃饭洗衣睡觉,没有形象,没有攀比,更别说谈话闲聊。
走出房间,每个女孩又成了都市职业女性,光鲜的着装,自信的笑容,见人彬彬有礼。
你甚至想像不到,走在中信城市广场里的女孩,有几个是住在这样的地方。
我临走的时候坐上最后一班公车,车上视频播放着记者随机采访外地游客的节目,听到的无非就是高楼多,人热情,市容整洁,交通便利,食宿方便,居住环境好。
相对于深圳滞留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的印象,我想我只能用一句话来总结。
也是我唯一想起的一句话。
那是在某部无聊电影里元秋说的一句台词:
香港地遍地黄金,但你看不到黄金下面埋藏着多少尸骨。
我想,这句话用在深圳这个地方,同样适合。
踏上往广州的旅途,我又想起了蚁族这个沉重的话题。
▲意外。
离开了深圳,回到了曾居住过十余年的广州,一种亲切感让我有些许激动。
才离开一年不到,发现广州又变了不少。
地铁五号线开通,公交BRT投入运作。
刚进入广州,就感觉到交通系统的重大变化。
以前长年在广州居住时,对“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这一概念不甚清晰,甚至感觉不到有什么大的变化,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广州城市建设速度了。
这次上广州,并没有惊动亲朋好友。
来这的行程,并没有把见见老朋友列入。
漫无目的地闲逛到华灯初上。
人也累了,于是到某街某路某公寓开了间单人套房。
老板娘是个肥胖的中年女人。
交了押金房费拿了钥匙上了楼。
当我走到三楼306房时(我所订的房间),发现房里有光线。
估计是清洁工大意了吧。
没作多想,闲逛了一天人已快累瘫,现在我只想要一大盆热水一张大床。
开了房门,我一看屋内大厅环境不禁皱了皱眉,清洁工也太不负责任了,地板没搞干净也就算了,台几上竟然还有没吃完的零食。
突然我听到卧室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A片里的声源。
我意识到房间里可能有人。
不敢而冒然开门,轻咳几声。
轻咳声却被房间里的异然声所淹盖。
我听得毛骨悚然,跑回前台问老板娘确定是否306房。
老板娘正看着师奶剧目,不耐烦地挥手说,房间只有一把钥匙。
我硬着头皮又回到306房门前,稍思半晌,用力地敲大门并大喊:“有没有人在里面?”
吼了几声,房间里的人为叫声停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阵荒乱声。
不久,卧室里的灯亮了,一个衣冠不整的女孩探出半个身子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房里说:“不是警察查房。”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年轻男人穿着短裤冲出来对我吼:“你神经啊?没事乱开别人的房门做什么?”
落荒而逃……
我找到肥胖女人把钥匙扔给她:“有没搞错?你怎么把有人住的房间给我?我要退房退押金!”
肥胖女人赔说了一大堆好话,说是纯粹意外,给我换了房。
时候不早,我也没多余的力气再去另外找房了,想想也就算了。
拿了305房的钥匙跑上楼,远远听到女人说了一句:“我操!怎么306又多了一把钥匙。”
躺在房间里,想了想今天发生的荒唐事。
看来,广州对色情业的严打颇有成效,终于把站街的给打进了公寓……
▲约会。
照原本的计划,我只想在广州呆一天就走。
后来的一个想法改变了我此次的行程。
在公寓单人套房里呆了一个晚上加半天,我想了很多。
大至人生、事业、爱情、家庭,小至我晚饭该吃什么。
虽然人性本非恶,后天环境却成就了恶念,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随着社会的进步而变得繁杂。
我始终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着纯真这种东西。
虽然,这有点自欺欺人。
生长在这个社会,年届三十的我,所有的一切还没来得及规划,已夭折其中。
我成了新一代三无人员,无车无房无存款。
我想,这三个因素在现在这个所谓的文明社会里,将会演变成更新一代的三无人员,无情无家无目标。
不是我没计划,不是我散漫,所有的目标梦想,早已被社会的无情与现实的残酷所吞噬。
现在的我,从某种程度来说,仅是个只会空做白日梦的小脑袋加一个已不再年轻的躺壳。
相对而言,我甚至觉得我算是幸福的。
至少,我还活着。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平淡,本来就是幸福的基层。
于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在广州的女孩。
一个跟我一样平凡却比我快乐得多的女孩。
女孩是早前老妈托人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我已记不清,在短短几个月里老妈给我介绍了多少个。
所有的相亲对象资料只有一个结局。
没看一眼全扔进垃圾桶……
直到后来被老妈逼急了,我才应付式地留下了一组Q号。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关痛痒的事,别说相片,甚至连电话也没打过一个。
今天我忽然想起了她。
或许,压抑在心里的东西已经太多,再不释放,恐怕离压抑症已不远。
我很想找一个人,哪怕只是闲聊。
然而,这个人却不好找,我一找就找了十几年。
会是她么?
特意剪了个头,买了把胡须刀把胡须刮光。
然后穿了件自认为行头还行的着装人模狗样地出了门。
对于这次见面,我也搞不清楚是相亲还是约会,又或者只是普通朋友的首次见面。
不管怎么样,权当是消磨时间。
我终于见到了她(此处省略N字见面过程及结果,以免某人又想太多了)……
我有点心动,就像色狼遇到了猎物。
看中她并无特殊原因,如果非要我掰出一些原因。
我想,应该是她的纯,她的真。
现在的女孩,已不像几十年前那种大门不迈二步,见到个陌生男人都会脸红的村姑样。
现在的女孩,挑男人就像是挑货物,一看车二看房,三看银行无没有存款。
唯一与购物的区别是,买东西打折打得越多越好,男人不可以打折,甚至9.9折也不行。
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把我当货物看。
聊的,依然是无关痛痒的话题,诸如今天天气真好之类。
然而,我却心动了。
因为平淡,因为平凡。
多年来的奔波,多年来的大起大落,此刻我只想回归平淡。
不要问我此次约会(应该算是吧)的结果。
见过面后,我决定在广州再逗留几天。
▲归途。
三天已过去,十天已结束。
该是结束旅途了。
这十天,经历的事不算多,也不算少。
带出来一腔压抑,带回去一丝伤感。
人情冷暖。
再大的伤害早已无动于衷,些许的嘱咐却感动不已。
未来的日子无法预料,它不像我此刻所乘坐的列车,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人生这趟车经常会出故障甚至车祸。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只要能修好车继续旅行,只要出车祸后没撞死人,列车,依然要前进。
哪怕车上承载的不是辉煌不是灿烂,只有太多的疾苦。
总有一天,终会进站。
在下车那一刹,兴许你会想起旅途中发生过的一些事还能讲给下一趟旅客听。
这一趟旅程,也算是有意义了。
踏上归途,回归。
我不但没带回任何东西,反而遗漏了一些东西。
一颗心。
后来想想,翻了翻行旅袋,却发现原来我已装满了整整一袋。
装满的那一袋东西。
有人叫它做牵挂。
▲写在后面。
春节十日,过了一个不平常的春节。
春节十日,奏响了一曲异奏曲。
心情压抑的时候,不妨出去走走。
或许,会遇到一些让你毕生难忘的东西。
春节?让它见鬼去。
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情更重要?
虽然,回到家。
面对的,依然是一些无奈的东西。
但至少,心灵上,已有了一些托付。
箫风残竹
2010.03.04
惠州?陈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