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的“夏日”系列29

这个夜晚，谁的眼泪在飞

17:30，跟朋友说再见，告别语是“巴西必胜”！

一天了，心一直在忐忑，期待，焦虑，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无法静心做任何一件事情，包括午休。

19:26，张斌：现在离橙黄大战还有一小时二十四分钟。暗笑他的计算错误，感觉到了他同我一样期待，在紧张中期待。

这一天，2010年7月2日，没有人不在期待，或兴奋，或紧张，都在用自己心脏跳动的次数计量着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又同样在心跳中默数着下面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心跳中焦虑地靠近那个时刻：22:00，在心跳中用灵魂去触摸伊丽莎白港的曼德拉球场。

21:50，曼德拉球场的草皮敞开了怀抱，眨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踏上草皮的每一位球员。在这个南非冬日的黄昏，这块草皮，注定要见证一场史诗般的比赛。或华丽，或沉闷，或激情，或悲伤，在下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里，这块草皮，将切切实实感受到金戈铁马的驰骋，人仰马翻的惨烈，见证一个结果，两种心情。

这个时刻，呜呜栽拉倏然安静了许多，偌大的球场，仿佛已经静止，空气，在这一刻已经凝滞，在全世界的目光里凝滞。

22:00，一场比赛，一场足可以在人的记忆中成为永恒的比赛，在全世界已经失去控制的心跳声中上演。全世界的球迷，同曼德拉球场的那块草皮一起，用心跳记忆着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分分秒秒。

90分钟能做些什么？南非冬日的这个黄昏，曼德拉球场的这个90分钟，足可以让所有人灵魂出窍，足可以让所有人忘记置身何处。所有的人，在这个90分钟里，演绎着世界上最复杂的情感，最真挚的悲伤，最凄然的眼泪，最忘我的狂欢。这个90分钟里，激情演变成压抑的释放，悲伤演变成无声的呐喊。空气已经凝滞，凝滞在这个90分钟的一个个瞬间里。

1:2，邓加的桑巴军团没有摘走馥郁芳香的郁金香，像桑巴舞的经典动作一样，在人们如醉如痴之时，激越的舞曲戛然而止，曼妙无比的舞姿倏然冷凝。只不过，桑巴舞者舞蹈结束时脸上是朦胧的陶醉和性感无比的微笑，而桑巴军团，此时只能把悲伤写在脸上。

一次绝妙助攻，一个沮丧乌龙，一张失态红牌，梅洛，在这个夜晚将中国的萧何搬到了曼德拉球场这块草皮上；一次压迫式乌龙助攻，一个经典的头球破门，斯内德，在这个夜晚让亚瑟王最优秀的骑士格拉海德的灵魂附体。一场史诗般的比赛，由两个人演绎着悲喜剧。

邓加的面孔依然冷峻坚毅，只是双眼里多了些许失落和忧伤；范马尔维克神采焕发，双眼里多了得意和自信。一个锻造了新桑巴军团，一个颠覆了全攻全守的郁金香足球，两个男人，在这个夜晚，在南非，完成了也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出，胜败在这个夜晚已没有任何意义，而需要我们记住的，是两个真正男人在人生道路上最残酷的一次对撞，是两支伟大球队过去现在和将来永远进行着的对决。

你可以说这次对决没有任何激情，也可以说这次对决没有精彩，或者说，这次对决不可思议。但我相信，也确信，曼德拉球场这个夜晚的这次对决，将在我们的记忆中不死。

桑巴舞者，卡卡、罗比尼奥、卢西奥，逐次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带走的是失落，留下的是悲伤，是全世界的眼泪，这个夜晚，全世界的眼泪在飞。

这个夜晚，桑巴军团被腾空的气球般的自大击碎，虚妄的空气膨胀着他们的身躯，一旦爆裂，碎片四散，彻底沉沦。他们是自己打败了自己，他们还缺少足够的稳定和坚韧。而橙色军团，被范马尔维克注入的功利、坚持和小心，让他们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这个夜晚，输怕了的荷兰人终于用小心换取了一个伟大的胜利，他们在心里提醒自己：是巴西人自己打败了自己，是我们的谨慎战胜了他们的狂妄。

你可以把这场比赛描述成荡气回肠，你也可以感觉诡异匪思，但我说，这是一场伟大的比赛，由两支伟大的球队联袂出演的一场史诗般的大戏。

史诗般的比赛，不仅仅是这短短的90分钟所能涵盖，也不仅仅是这场比赛能把内涵全部展示。当我们在用我们的心跳默数着过去的一分一秒的时候，我们的脑海里应该有克鲁伊夫、荷兰三剑客、博格坎普、克鲁伊维特、德波尔兄弟、科库和纽曼，更应该有贝利、瓦瓦、加林查、苏格拉底、罗马里奥、贝贝托、罗纳尔多、里瓦尔多和罗纳尔迪尼奥！正是一代代的巨星，让平凡的历史积淀成史诗，把一次次对决积淀成伟大，积淀成永恒。

曼德拉球场的这个夜晚，没有激情，没有悲情，所有的一切，在所有人心中沉淀成记忆，永恒的记忆。

巴西球迷在哭泣，我在哭泣。默默关闭电视，呆坐在那里。一缕月光穿透纱窗，悄然落在我的身上，照着我悄然滑落的泪水。

没有丝毫的睡意，打开微机，思绪一片混乱，胡乱敲击着键盘，泪水依然在流，不仅仅是为巴西，也不仅仅是为卡卡，就是无法抑制泪水的滑落，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夜晚没有激情，也不是悲情，更不是结束。

忽然，想到了法兰西的那个夏夜，那个桑巴军团半决赛中击败荷兰的夏夜，想到了那个古稀之年的扎加洛，想到了他风中飘拂的缕缕白发，想到了他老泪纵横的脸。

原来，史诗般的对决，欢笑不一定就是胜利，泪水也不一定是悲伤，而是一种永恒，只要对决还延伸下去，期待将无限，记忆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