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牙子奶奶

冇牙子奶奶不是我奶奶。我与老人只见过一面，不知姓甚名谁，因为年岁高，掉了牙齿，成了冇牙子，姑且叫她冇牙子奶奶好了。每当我有了寂寞、怨恨、躁动、失落情绪时，就会想起冇牙子奶奶。

05年秋收后的一天，我与同事三人从肥田围塘村步行到隔壁红旗村映蔸刘家，对刘某人的女儿实施暗控。要搞准刘某人的确切住址，又要隐蔽，村干部靠不住，便到小湾里询问，问到了冇牙子奶奶。

冇牙子奶奶牙齿悉数“下岗”了，下嘴唇挤退了上唇，嘴象含了块糖果似的包着，嘴角微微上翘，看上去总带着笑意；脸上虽有老人斑，但光亮洁净，并无皱纹，不知用的什么美容绝术；头上扎个发髻，用网兜兜着，头发大部分还是本色，梳得根根定型到位；个子矮小，步幅很短，走路有些摇晃，疑是小脚。与我们说话，开口就笑，样子活象小时候帽子上佩的银质菩萨，很是慈祥。临别时问了下，方知老奶奶八十有八了。

冇牙子奶奶坐在厅屋里的小竹椅上，见外人来，忙起身搭话。老奶奶思维顺畅，说话有些漏风，却也清楚，把我们想知道的地形地貌，标识性的物事说得很清楚。见我们站着，转身进屋，去搬大板凳。乡下的大板凳可坐三四个人，大木板做的，很是沉重，老奶奶搬了几下，象搬举重冠军的杠铃，到底还是搬不动。我忙进屋，告诉她我们有急事，不坐了，并环顾了老人的居所。老人独居，室内简陋整洁，床上垫的是槁垫和草席，炉火边放口锅，里面还有吃剩的烂巴饭。顺便问了老奶奶子女情况，谁照顾生活等问题，她笑得很灿烂：“煮饭做得到，不要照顾，崽住新屋里，会送米来，孙子打工，也给我钱”。冇牙子奶奶一副惬意满足的样子。

告别冇牙子奶奶，走出小湾村，我们隐约听到后面有招呼声，回头见老奶奶站在湾村口，远远地挥着手：“发财，发财……”冇牙子奶奶不象现代人，优雅地抬起左手在胸前左右摇晃，口念“拜拜”；她的手势很不标准，右手举过头，上下舞动，节奏缓慢。我忙转身，也上下舞动着手，示意老人回屋去。老奶奶仍然站在原地朝这边眺望，我们因为事急便走了，心中一种感动油然而生。

老奶奶如果健在，应该九十多岁了。我总觉得冇牙子奶奶身上承载着一种东西，一种似乎已经远去的东西，一种很难再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