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一年，那一段路（二）
童年往事对每个人的意义不同，可能是最宝贵、最美好的财富，也可能是底色温暖的小忧伤。在作者的记忆中，童年是最留恋的时光。回忆起童年，回忆起与堂姐在一起相处的那段纯真而快乐的时光，成了一段抹不去的记忆。怀念那段逝去却永不忘怀的美丽岁月，也有着淡淡的忧伤和感叹。作者用本真的语言，原汁原味地写出了乡村岁月包裹的童年。抚弄这些小而又小的事件，旧日时光恍如梦境。平平常常的事情，平平常常的文字，细细读下去，却能受到精神上的启示。
我看到云彩在流动，很美，很美……美得忘了自己不是小鸟，不能随云彩在天空中自由飘舞。只记得大人们说过“孩子的天空总是蔚蓝的”，我也宁愿相信我的天空永远会是蔚蓝的。
——题记
夏日的早晨是四个季节中天亮得最早的一个季节。
农村的每一个早晨都是在鸡啼，鹅叫、鸭嘎，狗吠中醒来的。每天揉眼张开的那一瞬，走入眼底的是青山绿树。
农忙时，村民们为了早日做好田地里的活，都很少在六月份时候去上山打柴，或割草。
在那一年的那一个农忙，我家和伯父家里比较缺柴火烧。有一天，天才微亮，我就叫上比自己大两岁的堂姐早早出门准备上山捡柴。
农村夏日的清晨很湿润，一层层薄雾，在我们说说笑笑中渐行渐清晰了起来，一路上廖廖没几人，是我们起得太早了。
我和堂姐来一个叫“桃李米”的山谷里。山的中央全是水田，正山门前有一棵树，那棵树叫“布惊树”平时那种树用来做药用的，是一种用来驱风的中草药。
“布惊树”的叶子和树根可以在感冒或女人生孩子坐月子时，煮水来洗澡。果实里的核是用来做枕心枕着睡觉，起到驱头风的作用。
虽然它长得并不是很茂盛，但村民们选择了这棵树，在它树墩前摆立三个茶杯，一个香炉，碑名叫“伯公树”，意思就是祈祷农田的收成年年硕硕累累。刚走到“伯公树”树下时，突然从山沟里窜出一只一身长满黄色羽毛，高高的脚，长长瘦瘦的鸟来。
我俩吓得连连后退，那鸟“扑哧，扑哧”乱挥动翅膀，露出的也是满眼惊慌的神情。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那么大的鸟，又是那么古怪的鸟，而且又出现在“伯公树”下，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突然觉得阴风阵阵，徐徐侵入身心，俩姐妹心里冒起寒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两对迷茫的眼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黄鸟也来倔，不走也不叫了，人的四眼和着鸟的两眼对盯……盯得我们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堂姐拿起竹担赶它，它不但不走，倒向我两扑过来。
“妈呀！”，俩姐妹同时的尖叫声，划破了山谷里的寂静。
真奇怪，想不到竹担赶不跑它，我们的尖叫声倒吓坏了它，只见它莽莽撞撞窜到了山沟里去。
赶走了黄鸟，心里虽然还是忐忑不安，想起上山来的目的，两个丫头还是得到自己的责任山（生产队把山按各家各户分配的，伯父和我爸爸，叔叔是兄弟，一座山一分为几份）去捡柴。
先是走到我家的山，见没有什么柴可捡，堂姐说不如到她山上去捡，她家的山在我家的山上峰。
从我家的山爬上她家的山的时候，窜出一条青竹蛇，她一叫，我也跟着大声叫咸……
尖叫的嘴巴还没合拢，青竹蛇早溜就走了。我却在惊慌时，把爬在我前面堂姐的左脚背跟给自己的镰刀割伤了，只见血从堂姐的脚跟流出来，再流过镰刀，我吓哭了……
堂姐没哭，只见她咬紧牙，继续往上爬，我也跟着再往上爬……血，一直流，那只脚走过的草，染上血迹斑斑……
终于爬过了我家的山到了堂姐家的山，她整个人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下就不会动了。我忙丢下家什，拿出自己的小手绢给堂姐的脚上绑，看到那伤口肉花花的，心里既是怕更是愧痛……
堂姐见我一直在抽泣，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傻丫，你也不想的，姐都不哭，你哭啥？”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她一定很痛，再说手绢也只能绑紧时暂止血，是起不到消炎和止痛的作用。
“姐，不如我们下山去找‘奶叶草’”，这时候我想起了以往当手脚受伤时，都是用“奶叶草”来急救的。
“好”，堂姐示意我扶她起来。
因为堂姐的脚，我们不能去捡柴了，拿着空竹担，扶着堂姐慢慢往山下走。
好不容易才走下那座山，我扶堂姐到山腰的路边坐到大石头上去，我忙去找“奶叶草”。
“奶叶草”是一种很常见的草，叶子一捣烂，就有如奶一样洁白的汁潺潺流出来，那汁有消炎止痛的功效。
很快，我就找到几根“奶叶草”，我摘下叶子，放到手心，再去找来一块小石头，一并拿到小溪里洗干净。
回到堂姐身边，见她的脸上比在山顶上时好多了，我说“姐，我找到了‘奶叶草’”了。
“嗯，你把‘奶叶草’给我拿着，再把镰刀也拿去洗洗吧”
“好”我也把镰刀拿去洗干净，跑回拿过堂姐手里的‘奶叶草’放到镰刀的正面，用小石头将‘奶叶草’捣碎。
只过了一会，堂姐见到我捣碎好了‘奶叶草’，她给自己绑着小手绢解开，小手绢松开时，我看到那小手绢上的血，一股血腥味扑鼻而入，一阵恶心在胃部翻滚……
手颤颤的将‘奶叶草’和它的汁敷在堂姐脚跟上，再绑上已经浸透血的小手绢，问堂姐“姐，还痛吗？”
堂姐笑了笑（很苍白的笑），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那么痛了，梦儿，不如我们回家了吧？”
“好！姐，你拿竹担当拐杖吧！其它的让我来拿”
“唉！”堂姐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样空手回去，我爸妈会不会说什么？还有脚跟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愈合，还没有插秧呢……”
我听了很心酸，泪水又脱眶而出“姐，对不起！都怪我，害成你这样！”
“梦儿，姐不怪你！我怪我的命为什么总是那么苦呀？家里的活我总是干个没完没了，还是一直吃力不讨好”
堂姐幽怨的眼眸流动着晶莹，滑过她清瘦的脸，无声的抽泣在这山谷是显得那么的凄凉，那么的楚楚可怜……
堂姐不但人长得漂亮，生性也很温顺，从来父母说一，她绝对不会说二。在家里，最老实的她是最受气的人。
虽然我也有很多家务事要做，但我妈妈很民主，很多活是由我自己的意愿去做。再者我两个哥哥很疼爱我，这是我在劳累中最大的欣慰！
“姐，等我们长大了就到大城市去工作，就再也不用干农活了”，泪光中闪着我一脸的憧憬，如看到了长大后自己的幸福。
“梦儿，姐是不可能到城市去工作了，下学期家里就不会给我上学了”堂姐的声音突然哽咽。
我如是迎头遭一掌，眼里多看到她的眼里我和的眼里都有星星在飞，飞来飞去飞不过心里的迷惑……仿佛都在想着一问题“我们的明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堂姐才只有14岁，就没有书读了！只因她是女孩子！只因她生活在那种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
但我们年少，无能为力为自己争取什么……年少的我们只能听从也只能是听从父母的安排……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悄悄说着心事，轻轻着流泪，又是谁也还不懂得如何去安慰谁……只有两双小小的手却紧紧地扣在了一起，站在那个山谷的山腰中，如此弱小的我们又是那么不起眼，仿佛风一吹，也会把我们所有的思绪吹断。
渐渐地有三三、两两的村民上山来了，他们经过我俩身边时，见两小丫头眼湿湿，满脸狼狈。关切的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当知道堂姐的受伤了，都劝我们早点回家。
是呀，是应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家人会担心也会责备的。
“姐，走吧！”我把脸抹了抹，也帮堂姐抹去脸上的泪痕。
“嗯”堂姐把左手给了我，右手则拿着竹担作拐杖。
当我扶着堂姐的手，开始向家的方向走时，一抬头，我看到天上的云彩在流动，很美，很美……美得忘了自己不是小鸟，不能随云彩在天空中自由飘舞。只记得大人们说过“孩子的天空总是蔚蓝的”，我也宁愿相信我的天空永远会是蔚蓝的。但，会是吗？年少的我们能将我们的梦想在明天的明天来实现吗？
后记：一个清晨，两个要为生活劳作的小姑娘，却给一只来路不明的小鸟和一条常见的青竹蛇，打乱了生活常规……我的不小心，伤了堂姐的脚，心灵却在这次来了个对白。堂姐的幽怨和叹息，让年少的我们开始感受到了生活和命运的无奈。对明天，憧憬中的我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忧伤……
2009－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