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一年，那一段路（一）

有一条路，走过了，就再也难以忘记；有一段经历，不需要重复，偶尔的触及，已经唏嘘万千；有一种生活，磨练后，才发现自己可以如此坚强！

——题记

12岁的那一年农历6月，是农忙也是暑假，家里割完稻谷后，妈妈带上二哥和妹妹去广州看爸爸了。

家里就留下我和大哥在。那时大哥每天白天要到省城参加电器培训班，到晚上才回来。

每个清晨，大哥早早起来做好饭，匆忙吃了，然后重复着叮咛我照顾好自己，看管好家里，就骑着单车到省城上课去了。

我的每一天也在大哥走后才是真正的开始。如种菜淋菜，如晒稻谷，如做家务，如干农田的活……

虽然才只有12岁年纪，我已经习惯了每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挑着两只水桶到菜地里给菜浇水。

很多大人都说我种的菜要比别家的人种的菜要嫩绿得多，这是和我细心给菜浇水，捉虫，施肥离不开的关系。

农村穷，有时买不起化肥给菜施肥，菜可能长得缓慢，我就会把已晒干的禾草或野草烧成灰，在傍晚时，给菜浇水后，将那些灰洒在菜叶上，这样不但可以驱除虫害，还可以让灰化成肥料。等第二天早上，给菜浇上清水，青菜就会长得绿油油的。

从菜地回来，就是吃早饭（农村人的早餐是一定要做饭吃的，不吃饭就没有力气去做农活），饭后拎上一桶衣服到小河里去洗。

来到小河边，河的两边上上下下已经站满了洗衣服的女性。我选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把衣服放在石头上用力搓洗。

洗衣服的女性中多数是已婚的妇女，每天都能听到她们津津有味的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题，不过，看到她们笑得坏坏的，心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事”——呵呵，年少的孩子听不懂，也猜不懂的大人的世界。

6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原本清晨还是很晴朗的天，中午却骤然乌云密布。

见天变色，我慌慌张张才把晒在禾坪上的稻谷收回家，还不及去收晒在路边的禾草，雷电就响了起来，然后大雨倾盆而下。

“雷公先唱歌，落雨都吾多”以为打雷闪电的大雨，来得快，走得也快，但那一天，老天爷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就是下个不停。

雷打呀打，闪电闪呀闪，雨下呀下，穿越模糊，家对面的田涨水了，也猜到了田地里的秧苗已经浸水。

于是，村民们纷纷戴顶斗笠，穿上一件塑料袋做的雨衣，拿着锄头急忙往自家的田地里走去。

我也走入这一群人中。不同的的是，因为我爸爸常年在外工作，生产队给我家分的田地全是在最偏僻的山沟里（农村，如果没有一个大男人在家受些不公平的待遇或冤气是常有的事）

到我家的田地去时要爬两条山坡，再下两条山坡，回来时也是得爬两条山坡，下两条山坡。弯弯曲曲的路就像农村的生活坎坎坷坷。

去时还有一些人一起去的。大人们很快就把自己的田角锄开，放了水，又忙去做其它的事。

我还小，在给每一块田边锄田角时，锄得很吃力，得用上好些时间，才能锄开。

当山沟里只剩下我的时候，我很害怕，特别那雷电响在空无一人的山沟，想起了每次大人在插秧割禾时，说得那些关于妖魔鬼怪的故事，我的头大了起来，手上也竖起了密密集集的“鸡皮”。

“急中易出错”这话不假，我越想快点把田角锄开，越锄不快，锄不开……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当自已锄开了自家所有需要锄开的田角，看着浸水的秧苗得救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秧苗，是得救了，可我望着那长长的山坡，脚都软了……闪电像是妖怪的眼睛，随着雷声“轰隆隆隆”，山沟里更如是幽谷，吓得我不敢四处张望。

爬山坡时，那双拖鞋沾上了厚厚的黄泥，根本就不能再穿着走路，只好拿在手上。没穿鞋子的脚寸步难行，何况是大雨天？难走也得走，就试着往那路边上的野草上走。

有的野草长着刺，有的长得像镰刀，脚一踩下，不是给野草的刺扎了，就是给野草划了一道伤……血，像雨水在流，泪也像雨水在流……草边上也不能再走，只好又往泥路上走。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爬滚，一路的深深沉沉，凹凸不平的黄泥，脚踩进去了就很难抬起来，受伤的脚在烂泥中起起落落更是痛刺入骨，入心……走过四条长长的山坡路，孤零零的一个小小的我，在狂风瀑雨中，迷雾了我的恐惧，雷电淹没了我的哭喊声……

忘了后来是怎么爬滚到家的，只记得那一晚大哥没有回来，雨也一直没有停，大哥在省城过夜了。

一个人在家，洗了一个冷水澡，给自己受伤的脚包扎好，面对冷冷的炉灶，还流着冷冷的眼泪，强迫自己吃下中午剩下的冷冷的饭菜，睡了一个冷冷的觉……

第二天醒来，风雨已停，太阳早就高高挂起天边。

我忍着脚痛，扛上锄头，一步一步拐到田地上去查看。只见田埂给洪水冲破了不少，所幸的是，我家的秧苗全部安然无恙。

我丢下锄头，对着阳光，笑了……我知道只要自己再给秧苗施一次肥，杀一次虫，等妈妈回来就可以插秧了。

透过阳光灿烂，我看到了秋天，我们家又可以收获到黄澄澄的稻谷……

2009－0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