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河畔
每个人在外,都会有恋家的情结。恋的是一种无可言表的感觉,还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怀。每每踏归家的路上,思绪都在飞扬,那些记忆就这样在脑海中流淌,总能让心中感觉到温暖而甜蜜,嘴角就那样不自觉的向上扬起。那记忆的河畔,有我童年的快乐,有我年少的拼搏,更有父母辛劳的影子……太多的事,太多的人,总记在自己的心头,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珍爱自己,常回家看看……朴实而真挚的情怀,一份对家浓浓的眷恋之情洋溢在字里行间,问好作者!
人,无时无刻不活在记忆与现实的交叉点上。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但人总不能生活在往昔的记忆中,无论那里是幸福、悲伤亦或是无奈,我们都已无可改变。所以,对于往昔,我只能回忆,回忆过去,回忆历史,回忆一个人的史实。
(一)
未知生,焉知死,孔子在两千年前就一语道破了这个在自然不过的道理了。凡事都有因果,万事皆有存在的理由。佛教常常教诲人家天理循环,人世轮回,以此来劝世人向善。关于死,我并没有考虑很多,我还年轻,我想死离我还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不必挂在心中,况且,生还没有弄明白,谈死何如?
如果真的像佛教中说的那样有生死轮回,我想,我的前身会是怎样的景象。
生命是很玄妙的,很多东西来的毫无征兆,去的也无声无息。很久以来,总有一幅画面没来由的重复上演在我的头脑中。她似真似幻,仿佛自己在回忆一场电影,一遍又一遍:有一个牧童,左手拿着长长的鞭子,右手持着一本早已泛黄的古书,安然的坐在牛背上之乎者也,山林中一阵风徐徐吹来,老黄牛轻咩一声,继续吃草。
很奇妙,这种影响会重复着上演,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世轮回?
小时候经常问爸妈我是怎么来的,爸妈总是相对笑一笑,然后很正经的说道,有一次我们这里突然发洪水,我和你爸在回家的途中听到河里有孩子的哭泣声,就用一个大鱼网把你给捞了上来。当时不经事的我当然是信以为真了。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增加,我越来越觉得这种说法的可笑与无稽。想想当时的自己,的却是很天真。
风吹过田野,有些东西消失了,有些事情避而不谈了,有些东西,则深深的扎根在了心底,成了一种永远的敬畏。
我个人对待鬼神是一种敬畏的态度,借用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就像我们对待宗教一样,虽然自己心中不怎么相信,但也总会多多少少的心存敬畏。也许我的这种心理,很大程度上,缘于外婆的影响。
外婆是一位神婆,经常给人家看病。说是看病,其实并不是像医院那样真正的拿药打针,她看病的方式有点独特,就是给人家上供。
别认为在当今这么开化的年代她不会盛行,恰好相反,外婆在村庄中是很令人尊敬的。十里八乡的人,凡是在医院治不好的病,查不出的病因,大都能在她这里得到指点并且康复。很多人都来找她,但外婆也并不是都看。有些人请她去看病,她说是实病,没有什么鬼神附体,必须要到医院去看,而有的人的病情,只要一经她的一次上供,保准康复。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但总也无法解释。
有一次偶尔听到母亲与外婆的聊天,说我是爸爸在外出打工时,在回家的路上,路过文姜奶奶的神像前,将文姜奶奶身边的侍童带回家的。但是我听得有些恐惧,万一这是真的,说不准啥时候文姜奶奶就会带我走的。后来我问妈妈是不是真的,妈妈很严肃的说道,别听你外婆胡说,你是爸爸妈妈生的,怎么可能是侍童的化身呢?
不过在多年以后,我有心有余悸的想起了这件事。
那时我正好上初中,记得那天是庙会,朋友约我要一起到山上逛庙会,我答应了。后来我跟妈妈说了一声,正打算要去,不料妈妈竟然拦住了我,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去。要知道,妈妈在平时是很少管我的,那天我赌气,中午也没有吃饭,白白的饿了大半天,想来也很可笑,不去就不去吧,何必为难自己呢?
不过后来妈妈给我道出了实情。
听妈妈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带我去逛过一次庙会,但回来之后我就大病了一场,附近的大小医院都住了个遍,但总是无济于事,一连三个多月,自己病怏怏的,每天只是喝那么一点点的奶水,其余的食物则一粒也不进。那时妈妈真的心疼,身体也一天天的消瘦了下来。无奈之下,妈妈找到了外婆,问外婆该怎么办。外婆了解了之后说道是不是带我去了一些庙宇,见了一些神像。我妈恍然大悟,说去了一次庙会。外婆说这就对了,肯定是文姜奶奶发现了他,让鬼神附体了,这样吧,改天我去上一下供,就没事了。
说也奇怪,自从上完供之后,自己竟奇迹般的一天天的康复了。
我问妈妈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真的有魂魄?妈妈总是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一次庙会,那种怪病,也再也没有发生过。
生命是很玄妙的,我说不清自己的出生,好像无中生有,又好像极其自然。
我敬畏每一个生命的出生。
(二)
小时候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快乐的伊甸园。
由于家住农村,就不免濡染野孩子的习气,农村的孩子都是很泼辣的。牙牙学语之时,父母就放任孩子了,任凭孩子在土堆里爬来爬去,丝毫不会在意那一身的泥土和满脸的尘土。稍大一点,放学后,或是三五个,或是十来个邻里的孩子就聚集在了一起,赢弹珠,抓石子,捉迷藏,或者叠一个小风车,围着村庄满村的跑,一直跑到天黑父母在街上喊自己的名字时才想起回家。那时似乎村庄的每一个孩子都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生命的蓬勃在他们身上找到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但最令我难忘的,不是那些悄然跌落的风车,不是那些九曲回肠的巷道,也不是那些早已遥不可及的天真的笑脸。那是一条河,一条早已哭干了的河,一条留下了母亲无数次呼唤的河,一条我生命的乳河。
北方的河到冬季大部分都是会断流的,一进入冬季,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生机。
除了孩子。
冬天,树木都脱光了绿叶,光秃秃的枝桠孤独的屹立在那里,像是霜打的茄子,毫无半点生气。屋檐处的喇叭,经过一个晚上的蓄势,早已尖尖的直刺向大地的心房,以一种冷峻的姿态傲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唯一有点生机的,是那早已断流的小河,因为,那里有孩子们烂漫的笑声。
终于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气问妈妈,“妈妈,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有奶奶,而我没有啊?”
“傻孩子”,母亲摸了摸我的头,给我戴上了一顶帽子,领着我就来到了这条河边。
我不懂妈妈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河边,这条河就在我家的附近,每天下午放学后我都会和伙伴们一起来这里玩耍,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我都格外的熟悉。
妈妈指了指西边欲落的夕阳,“孩子,好看不?”“嗯”,“其实,人就像这太阳,有升起的时刻就一定就会有落幕的时刻,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在听,只是关于那时的记忆,我没有保存丝毫。
习惯了某些人,某种环境,也许当这一切发生改变时,就会觉得无所适从。如今,看到天真烂漫的笑脸调皮的依偎在老人慈祥的怀抱中时,我都会微微的一笑,我失去的东西,上天总会在别处加倍的补偿我。
在农村,一般来说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我家也不例外。每天早上天还没有亮,母亲就起床了,等我醒了,父亲早已吃完早餐上班去了,厨房的炊烟也都凉了几许。多年以来,天天都是如此。有时候我非常的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将那时的他们记得真切,恨自己没能将那时的他们看得真切。现在仅存在脑海中的,只是昨日操劳后的皱纹,岁月霜染的白发,汗水浸泡的老茧。我想以前的他们,或许也有着像自己今天洁白的脸庞,乌黑的发质,细嫩的手掌。或许他们连自己也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岁月在自己身上刻下的深深印痕。
太专注于一些事,太专注于一些人,于是就会忽略自身,忽略自身的疼痛,忽略自身的伤痕,忽略自己脚下是泥泞。
现在想来,父母真的不易。我已是大学生,姐姐也走上了工作岗位,对于父母来说,也终于可以先暂时放一下肩上的重担了。每次回家,乡邻在一起聊天时,总会不禁的赞叹,叹父母养出了两个大学生。每逢听到这些,我都会有一种揪心的痛。说实话,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但的确也是一个善良坚强的人。我懂得父母抚养自己确实不容易,在那个年代,那时的村庄,抚养一个孩子成人就属不易,何况是两个。
如今和姐一起回家,爸总会爱开玩笑的跟我们说许多小时候的事情。那时村里重男轻女,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才有了我,才有了今天的我。我憎恨重男轻女的封建传统观念,但同时又不得不暗暗的窃喜,或许没有这种观念,我将永远都不可能来到这个世间。
爸常对姐说,你刚出生时你爷爷看你是个女的,就想把你送了,我想那时怎么就没有把你送掉呢,姐总是笑着瞅老爸几眼,“是啊,怎么就没有送掉呢”。爸一直笑,妈也在一旁不说话。其实我和姐都知道,老爸爱开玩笑,他这样说正好也说明了他对我们的爱。
姐是大学生,村里的女大学生是很少的。记得姐刚初中毕业后村里很多人就劝父母,别让她上学了,女的学那么多知识干嘛啊,到头来还不是嫁给别人,当人家的媳妇。可父母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要供两个孩子读书。
如今,父母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么能干那么有魄力的人了,两个曾经嘤嘤学语的孩提如今也不再是不懂事的轻狂少年。此时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诗,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对于过往艰辛的岁月,我铭记在心,未来不可预知的年轮,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百善孝为先,我想我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
(三)
现在想起来,家最终还是一个人停泊的港湾。
以前无所谓家的概念。家,究竟意味着什么,根本说不清。自己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离开过家,也就无从谈起家的温馨。
很多事,真的只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真正的珍惜。我想,大多时候,不是人们不去珍惜,而是人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珍惜些什么。
家,是对游子而言的,我,算不上一个游子,却深深的恋上了家的味道。或许一个人的旅途真的有点孤单有点累。
才离家两年就有了如此深的恋家情结,不知是否是太过了。但细细想来,也怨不得自己。中国几千年的乡土情结像一把无形的绳索,牢牢的拴住了每一个游子的心。说穿了,家其实就是一种归宿,心灵的归宿。
儿时的那条街早已荡然无存,青石板路也不知何时换成了清一色的水泥路。走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再也无处寻觅,雨后穿着凉鞋在青石板路上堆泥湾的孩童再也不复出现,日复一日,水泥路覆盖了厚实的泥土,也一并埋藏了几许欢笑,淹没了几多哀愁。
但是,最令我怀念的,最让我找寻的,莫过于那条早已不复存在的河流罢了。
每年夏天,山泉冒出,那条河流就复活了,清冽的泉水无私的养育着这条小河,同时也送来了河边儿童的欢笑。
那时的我经常和伙伴来到河边玩耍,河水很浅,也很清,一眼望去,河道里尽是圆滑的鹅卵石。很多时候,我都是赤着脚在水里玩耍的。太阳大了的时候,就干脆到水深处游泳。虽说是游泳,但水量毕竟有限,水最深处也不过刚刚漫过小腹,因此游泳也只不过是一群孩子在水里打闹玩耍罢了。河的上面有一座石桥,村里人来来往往的很多,很少会有人理会这群光溜溜在水里嬉戏玩耍的小精灵们。每次累了、倦了,才会腾出心思,去倾听父母在河畔的呼喊。
儿时的我,根本不会懂得那些呼唤中,暗含着多少的温情,饱蘸着多少的焦虑,又浓缩着多少的期待。
去年回家,家乡已然已是大变样了。一条崭新的省级公路穿庄而过,像一把刀,硬生生的把村庄劈成了两半。
走下公共汽车,眼际突然闪现了儿时在水中嬉戏的场景。
我努力的寻觅,寻觅那条早已骨瘦如柴的河,寻找那条依靠泉水度日的河,可如今,她漂泊到哪里了呢?宽阔的柏油马路,车辆飞驰而过,莫非,莫非她已葬身于自己的脚下。
是的,她就躺在自己的脚下,多年以后的我又重新踏入了那条河流。
但她已经不复存在。
我想,人们恋家恋的到底是什么?多年以后我终于想明白了,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无可言表的感觉。
看到一些人,想到一些事,那便是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了。
想来,我又是一个经常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