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往事

顺波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小学到初中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初中毕业后，我去念高中而他选择了去珠海打工，我们从那时开始很少见面。如今，我们都已成家，而且一个在温州一个在珠海，每年也只在春节时回家聚聚叙叙旧，春节一过，又各奔东西。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提起顺波，我的记忆还是像溃了堤的水一样一涌而出。

顺波与我同一个村，从小学到初中都在同一个班级，因为在村里是同辈人，所以我们经常以兄弟相称，慢慢地，双方的父母也受了影响相互问候和关照起来，母亲对我说：“你已经长大了，该懂事了，今后到顺波家，要先问候他的父母再顾自己玩，对顺波的父母家人要有礼貌，不要没大没小的失了礼节。”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母亲的话。

母亲转头问父亲：“你跟顺波的父亲比哪个年龄大一些？”

父亲想了想说：“应该是我大吧。”

母亲听了马上嘱咐我：“那叫他的父母为叔叔婶婶吧，要叫勤点，这样才讨人喜欢。”

我记下了母亲的指示，到了顺波家后，嘴像涂了蜜一样地叫叔叔婶婶，叫得顺波的父母走到哪里都要夸我，还说，到底是干部家庭教出来的孩子懂事得多。

上初二那年，顺波的父亲过四十岁生日，恰好我在顺波家玩，那天，顺波的父母留我吃饭，回到家后我把在顺波家吃饭的事跟父母说了，母亲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他家有客？”

我说，也没什么客人，就他们家自己人，因为顺波的父亲今天过四十岁生日，家里买了些平时难得一吃的菜，所以留我在他家吃饭。

母亲一听笑了起来，我不解地看着母亲，母亲说：“顺波的父亲今天过四十岁生日，而你父亲明年才过四十岁生日，这说明，你父亲比顺波的父亲小一岁，你应该叫他伯伯才对，以前让你叫叔叔是叫错了。”

但叫叔叔婶婶叫了好几年了，再改口叫伯伯伯母倒还改不过来，顺波的父母得知此事后说：“叫一声长辈就合了礼节，管他是伯伯叔叔，叫错就叫错吧，不重要了。”

见顺波的父母不计较，母亲也没有非让我改口不可的意思，于是，这一错就错到至今。

顺波的姐姐在我们上初中时就在外打工，每年回家都会带些城里的东西回来，如稀奇古怪的糖果啊、洗发精啊、香皂啊、小镜子小梳子啊之类的，我见所未见更谈不上用了。每逢这时，顺波都要偷偷塞给我一些，并嘱咐我说，不要让我们的父母知道。其实，顺波的父母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而已，他们是故意默许顺波这样做的，因为我的父母从小教育我，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如果由顺波的父母给我这些东西，我一定不敢接，而我的父母也一定不允许我接，在那个物质还相当匮乏的年代，父母能体会到每个家庭的难处，都不宽裕，即使有什么东西也是保存起来省着用，要了别人的，别人可能就没有了。

所以，最后还是由顺波“偷偷”塞给我，这样反而好面对一些，因为这是我们孩子之间的事。当父亲出差带回来一些高档水果，我也会“偷偷”塞到顺波手里。我们的友谊就在这种相互分享中日益深厚。

这样的时光仿佛过得特别快，转眼即逝。初中毕业后，因为各种原因，顺波没有再上学，而是和姐姐一起去珠海打工。这期间，我们经常写信，他勉励我要努力学习，将来考一个好的大学出人头地。那时我的心并没有放在学习上，我挺羡慕他的，特别是每年春节后的打工热，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憧憬。

那一年，他一回来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听外面的情况，毫不掩饰地向他表达了我也想出去闯闯的愿望。

顺波了解到我这个想法，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他本来不想告诉我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见我无心向学，就把在珠海打工所经历的种种不堪合盘托出。

我听了以后异常震动，原来，外面的世界不是只有精彩，还有那么多苦累和无奈！

顺波说：“没有文化没有技术就只能干别人不愿干的活，又苦又脏时间又长，你还是好好念书吧。”

过完年又要匆匆赶往珠海，临行时，顺波把我叫到一个僻静处递给我一张存单：“这是2000元钱，你拿着，缺钱的时候就取出来用，不够用再跟我说一声。”

我惊呆了，2000元，这绝对是一笔巨款！那个时期，我家里相当拮据，哥哥在黄冈念中专，我念高中，母亲身体又不太好，家里没有其他的收入，仅靠父亲微薄的工资维持所有的开销，当时，父亲正为过年后我兄弟俩的学费发愁，而这一笔钱犹如雪中送碳，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颤颤地问：“2000元你要攒多久？”

他说：“差不多一年吧。”

我的眼睛里饱含泪水。

到达珠海后，顺波很快来了一封信，问我学费交了没有等等，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不上学，我马上回了一封信，告诉他我用他那笔钱交了学费，我再也不会分心了，我会专心把书念下去。

不久后他回信表示很高兴，我也很快回了信，我们频繁地写信相互问候相互鼓励，直到现在，我书房的抽屉里还保存着一抽屉的信。

而这笔钱，一直到我和哥哥都参加了工作才慢慢攒起来还给他，算起来，竟欠了六年之久。

时间总是在无声无息间流淌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这么多年过来，顺波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和关心着我，从未间断。虽说现在我们有了各自的家庭，工作和生活上多出了很多负担，但不管怎么忙，我们还是隔三岔五地互致电问候，无论是谁有困难，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挺身相助，拿我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辈子做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