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的传说

——竹子的传说外章

冷冷的阳光，晒在身上。

那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软绵绵的庞大身躯，懒懒地趴在冰地上。

有多久没享受过这样的阳光了，北极熊早已忘却。

它依然沉醉在，那个让人扼腕的传说。

——竹子的传说。

银白的世界，惨亮得苍白。

白色的忧伤，正如北极熊此刻的心情。

——南方的传说，是否已经有了结局？

北极熊在等。

等待风来告诉它，告诉它那是一个完满的结局。

风来的时候，北极熊几乎已睡着。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北极熊散懒地睁开眼睛，懒懒地，享受着风的轻抚。

原来，北极的风是暖的。

北极熊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它甚至可以想像得到，风这次带来的故事，一定是一个温暖的故事。

风，喃喃细语。

就如，情人的呢喃。

南国的秋天，那是金黄色的画。

稻的黄，果的黄。

甚至连，阳光也是一种绚丽的金黄。

残竹也黄了，那是一种几乎已没了生命迹象的枯黄。

那风，那雨，那燕子，那兰花。

夺去了残竹再站起来的勇气。

一年过去了。

自从残竹被人连根拔起随手扔在那个院子外边后，它没有再发过芽。

没有再，站起来过。

风每天，每夜，寸步不离地守着它。

风尝试着告诉残竹，暴雨已经过去，燕子也不会再回来。

风说，生命的意义在于磨练。

风说，暴雨过后的阳光才是最灿烂的。

竹子的残黄箭叶在风中颤动，它累了，累得不想再动。

叶枯，根烂，连风也不知道，竹子还能支撑多久。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一声声。

风，的叹息。

燕子呢？

当然不会有燕子。

——秋天，又怎么会有燕子？

如果有，那也只不过是匆匆掠过的过客。

至少，竹子是这么认为的。

就这样？

北极熊松松懒懒地垂下脑袋，有点失望。

当然不是。

——任何故事的结束，那只不过是代表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某个秋天的夜里。

年轻的竹子如身干枝残的老人般，没有一丝生气地趴在干土地上。

天上的星星，如旧年星辰，闪闪晶晶地俯瞰着神州大地。

倦鸟归巢，秋虫低鸣。

去年院园主人把竹子扔出院外后，又植上几株翠竹，如今已郁郁葱葱地，探头院外。

它们是否如竹子当年一般，努力成长只为了路过的燕子、院里的兰花遮风挡雨？

夜，在鸣虫与风息声中，愈显安宁。

竹子又想起了燕子，只是没有了伤悲。

——世界万物皆公平，不公平的，仅仅是个人心态罢。

如果你失去了一样东西，得到的，将会是另一种补偿。

在失去的同时，也是得到。

就好像，事业的失败，得到的是经验；亲情的失去，得到的是坚强；爱情的逝去，得到的，是崭新的开始。

燕子又出现了，出现在秋天的晚上。

秋天里会不会有燕子？星夜里会不会有燕子？

如果有，那是一种奇迹。

当奇迹出现的时候，竹子并没有感到意外。

——垂死的，不论是人或是动植物，对任何奇迹都不会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静静在园院墙头歇息着的燕子竟问了竹子一句话。

——你寂寞么？

竹子想起了去年，在某个夜里，也有人问了他同样一句话。

只是，那只让竹子寂寞的燕子已消失无影踪。

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不，一个人的世界，并不寂寞。

没有了思念，没有了牵挂，又怎么会寂寞？

风，在轻轻地低声叹息，诉说着那个曾经心痛的传说，那个竹子的传说。

来自秋天的燕子听得，仿佛是醉了。

当风离去的时候，虫，也不再鸣叫。

晓月星沉，燕子竟尚未离去。

——你怕寂寞么？

——不怕。

——那我留下来陪着你。

——好。

燕子留下了，停下了迁徙的脚步。

——你怕不怕冷？

——怕，但有你保护我。

竹子忽然想流泪。

竹子的枝、叶、干、根几乎已枯透烂透，它有点后悔，当初为何要如此自弃。

——我，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那就让我来保护你。

在那一刹那，竹子决定，决定重生。

日子一天天逝去。

竹子努力地把根钻进地底，全身的力量集中到身上其中一节，它要重新发芽。

经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竹子终于长出了一点点点点的翠绿。

燕子在园院墙外檐下的新窝也已筑好，不离不弃地，守候着那一点点点点的新绿，它算不清，已驱逐了多少想对新绿图谋不轨的蛇虫鼠蚁。

某天夜里，暴雨来了，就如当年一样，夹带着狂风。

狂风暴雨在黑夜里肆虐着大地上的一切。

——我要带走燕子！

雨疾声呼啸着，如枪似弹般，豆大疾雨袭击着燕子柔弱的身子。

燕子展开双翅，紧贴着地面疾飞，停落在竹子枯萎得有点朝气的身上，张开双爪紧紧地抓着竹子，任由骤雨侵袭而紧伏着不动。

——带不走燕子，我就毁了竹子！

暴雨改变了攻击方向，狂风乱作，似乎要把竹子拔起，新生长的嫩芽几乎抵挡不住这疯狂暴风雨的攻势。

燕子忽然扑到竹子的新芽上，张开双翅护着那一丝生命的根源。

夜，无星无月，无灯无光，家家户户都紧扣着门窗，谁也不会想像到那，暴露在大自然下的疯狂与挣扎。

天，亮。

天亮的时候，风已停，雨已歇。

东方的亮白，渲染着被风雨洗礼过后的大地。

风雨并没有带走燕子，也带不走竹子。

燕子疲倦地伏在竹子身上。

箭叶，竹枝，垂滴着点点雨露。

——还好么？

——还好。

燕子吃力地轻轻展开双翅，一振，一抖，抖落几许欣欢。

振翅一飞，掠过树稍，穿过重雾。

——你会守护我么？

——我会的，哪怕是狂风，哪怕是骤雨。

风来的时候，最后听到的是这两句话。

到底是谁在问，谁在答？

风没有去深入追究。

——谁守护着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互相守望的永恒。

看着那雨后新生的新绿，看着那一抹疾飞天际的剪影，风知道，又有一种东西在暗中滋长。

那种东西，有人叫它做——

爱。

情。

爱情。

当风讲完这个故事时，北极熊已睡着。

风，依然轻轻地吹。

冰雪的世界，依然苍白。

苍白得在那不远的上空，形成了一圈光晕。

燕子的传说，一点也不动人。

却能让人，留下一丝悸动的回忆。

风走了。

北极熊睁开了眼睛。

或许，它根本就没睡着。

或许，它甚不愿意去打断，风的诉说。

诉说那一个。

平凡平淡得让人叹息的故事。

箫风残竹

2010.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