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雨夜

难以想象，一个城市里的雨竟可以如此的来势汹汹，如此的肆无忌惮。

与常见的倾盆大雨不同，它的到来，充满着野性，甚至携带桀骜不驯的狰狞。昨晚，凌晨三点醒来，出了门，便被一种近乎恐怖的气息笼罩了。那个时候，我几乎可以理解到什么是天灾人祸，被那磅礴的暴雨所震慑。然而，我发现，于内心深处，我却是喜欢这样狰狞的暴风雨，在这样的城市。

即便是夏季，也很少见到如此惊人的暴风雨。

步入城市生活以来，往常暴风雨来临，都是居于室内观赏，虽也有些独特感受，然而并不如昨晚的雨来得惊心动魄，来得让人刻骨铭心。以往喜欢细细的，圆润的雨，因为那时的心境，总以柔柔的状态呈现。况且那时心有所念，总想得比较细腻，对于轻飘飘的细雨仿佛恒久就有着那么一种偏爱。这样的雨，自然是乡村的来得自然些。

曾经不喜暴雨，在乡村出现暴雨，意味着农作物有可能受损，特别是我最喜爱的小白菜，我知道母亲会因此心疼许久。

相反，在城市久了，便渐渐疏远了柔柔的细雨。而且，城市的雨都神经兮兮的，有时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又徘徊纠缠不清，可以扰乱平稳的心绪，亦可以将暖和的心事打湿。唯独让我喜欢的，便数昨晚那一类的暴风雨了。

我不再隔窗听雨，不再隔着玻璃看雨，不再以干燥的眼神去欣赏湿润的雨。父母忙碌的身影，让我也走进雨中，收拾一些濒临毁灭的物件。我几乎没有时间欣赏那于心灵蕴藏震慑力的暴风雨。穿着背心的我，不时感到一阵透骨的寒。

这漂泊的暴雨让人生不起哀愁，除了一种灯光驱不散的暗的无尽蔓延，便只剩下让人心疼的背影了。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进雨中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半夜起来，为何要走进这让人感到寒的雨？那一刻，我眼中只剩下两个忙碌的身影，我已明白自己为何要在凌晨三点，走进这狰狞的暴风雨。

没有想起谁，这个时候，想必也没有人想起我来。这雨，即便有些人醒来，也只会被它所吸引了吧。站在雨中，我发现自己仅仅是站在雨中。直到忙碌完的母亲责备我不该淋雨，赶我去洗澡。

第一次，在这样的午夜，全身心投入漂泊的暴风雨中。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走进了电影里，走进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像走进自己此刻的内心。这个世界没有门，没有布帘，没有窗，没有玻璃。只需一步，就能进去，进入一个时光斑驳的世界。

狂风吹起了篷布，掀开了压在篷布上的石头。前边的建筑工地上呼啸着倾泻一大片的雨水，砸在沥青路上。万千细流汇聚，没一会儿路面便被淹住了，漫过来的水，带着城市特有的腐败气味，让我的脚底发痒。我就住在这路边的一座简陋的房屋里，寝室的屋顶滴滴沥沥地漏雨，似乎泛着久远的尘土的味道。

路上没有行人，除了偶尔缓缓开过的小车，车灯细碎，光线被雨打得千疮百孔。

突然想起《雨巷》中的姑娘，以及她手中的油纸伞。这一刻有个荒谬的念头：她若走在这样的雨中，想必无法保持那份柔弱的娉婷，那份优雅的气质吧。

城市的雨，气势越大越好，来得越凶狠越好。这是我在城市呆了许久之后的想法。除了这样疯狂的暴风雨，我想，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洗净这个城市的污秽与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