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
朴实的文字,家和父母永远都是出门在外孩子的落脚点和根。起笔缓缓演进,还原生活的真实于细节的刻画,亲情在不知不觉间得以呈现。问好作者,期待你更多的精彩!
家在县城百里之外的高山小村,偏远、安宁,虽然隔得不太远,平时却很少回家。临近年关,有感于网上流传很广的那句“ⅹⅹⅹ,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于是决定,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日,并没有多的行囊,稍作整理,我就踏上了开往家乡每天仅一班的农村公交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目的地。下得车来迎面吹来的家乡的风象小时候熟睡时母亲拂过脸庞的手一样温柔,只需爬上一个山坡就可以到家了。这是一条我当年求学时无数次走过的山路,经过的每一个拐弯每一个上坡都还是那样的熟悉,我还特地在以前经常歇脚的地方停下来,坐在当年曾坐过的石头上,抬头长久的凝望着远处的山峰,那些不曾改变的山峦曲线不禁让我想起当年一样注视过它们的我的少年的目光。
看见小外甥激动跳跃的身影,听见母亲温柔慈爱的问候,我知道我到家了。
母亲七手八脚慌忙不迭的为我准备晚饭,父亲依然是傍晚才放牛归来。很久不见了,父母老了很多,老得令人心疼。
天渐渐暗了下来,屋里只有一个5瓦的节能灯泡,光线像是即将朦胧破晓的黎明。父亲坐在灶前,脸随炉火一闪一闪的发亮,满脸的沟壑犹为明显,“最近工作辛苦吧,看你黑了,瘦了……”“不要给我们买什么东西,你工资少,负担又重,我们身子还硬朗,还能干活……”我浅笑着摇着头不说话,眼睛看往别的地方。
晚上睡得很早,我闻着稻草床铺熟悉的香味,我听着狗在乡村宁静夜晚偶尔的吠声,我放松而自在,我很快安然入睡。
大年三十,母亲却更忙碌了,我看着她顶着一头白发在我眼前来来去去,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猪头肉煮好了,猪脚海带团炖好了,鸡、鸭、鱼肉端上桌了,我看见葡萄酒打开了,我听见鞭炮声噼噼啪啪响起来了,我知道,我们过年了。
吃完团圆年饭,按照家乡的习俗,应该给亡去的先人上坟上香。我依然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逗我时那些开心爽朗的笑声,而如今,他们坟头的草却已是几枯几荣。在爷爷奶奶坟前墓碑上的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作为最小最令他们疼爱的孙子,自己却很少来看过他们,很惭愧。上完香,烧完纸,点亮蜡烛,放完鞭炮,我虔诚的跪下来,为给我无限慈爱、给我无限美好回忆的爷爷奶奶恭敬的磕头。据说此时许下的心愿,能得到先人们的在天之灵的庇护保佑,很灵验。而此时,我该许什么愿呢?我经历过一些小坎坷,见过一些起起落落,虽然没有智者般的超尘脱俗,但我知道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机关算尽只是昙花一现。此刻,真有愿望的话的话,我无奢欲,无它求,唯愿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愿自己、愿所有的人,健康、平安。
大年初一起得很晚了,我一睁眼睛,小外甥已经在床前露出最天真无邪的笑容。
全新的一年开始了。其实,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呢?不过都是光阴的流逝罢了。现在的新年带给我的更多的却是一些伤感,因为不象小时候是长大一岁,而是老一岁了。
母亲早已准备好了炒米茶,拌了红糖,加了鸡蛋,很甜,很香,就像银鹭八宝粥的广告一样:有爱的味道。
逐渐有亲朋好友来拜年,见到了很多幼时的伙伴,我们客气的寒暄,拘谨的聊天,我们努力的表达热情和心中的挂念,可我感觉到,我们已经没有了儿时的亲密无间。过年了,我们坐的很近,我们能看到岁月在彼此脸上留下的改变,可我知道,我们的心还是和平时一样隔着万水千山。我印象中的很多小朋友不觉已经长成小大人了,面对长辈,他们腼腆而恭敬,和同伴一起,他们又露出活泼可爱的天性。看到他们,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初三要值班,初二我不得不要走了。父母亲连夜为我整理要带的东西,腊肉、香肠、香干、糍粑、炒米、板栗、核桃、花生、黄豆、红豆、绿豆甚至土豆,满满的塞了两大包。
正月初二,为了赶上山下那唯一趟却又早得要命的班车,我不得不狠心拒绝舒适的被窝和美梦的诱惑,天不见亮就早早起床,而母亲早已起来为我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依然是熟悉的母亲的手艺,依然是从小到大百吃不厌的味道,可是看着母亲满头白发和满是沧桑的脸,想着她几乎彻夜未眠的为我忙碌,我只觉得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得慌,我吃不下去。
不顾我的劝阻,父母坚决要送我下山,他们背着我份量不轻的行囊,像勇士出征般的一往无前。
下得山来,平整蜿蜒前行的水泥路静静的躺在我们面前,四周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在这冬天寒冷的清晨,我看见母亲伸手悄悄抹去她额头的汗水。父母就是父母啊,任何时候他们都在为儿女流汗、操心。
汽车很快呼啸而至,母亲为我摆放好行李后,急切的隔着车窗握着我的手,甚至来不及去捋一缕挡在眼前被汗水打湿的白发,“好好工作,多听领导的话,多做事,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家里,有空打打电话,常回来……”我听着母亲的叮嘱,摩挲着母亲饱经风霜的手,垂下眼帘,浅笑着用力点头。
汽车鸣笛撕破了空气毅然前行,父亲微微佝偻的站在那里,母亲倚在父亲的肩旁,就如他们互相依偎着走过人生的风雨一般坦然坚定。远山轻雾随风飘起又落下,象炊烟一般袅然,又象母亲为熟睡的孩子盖上被窝一般的轻柔。父母亲的身影在汽车的轰鸣声中渐行渐远,他们却依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像是被制动了的木偶。我努力的坚强,逐渐在这个淡雾中送别依偎的身影里消融瓦解,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