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琐事

[他乡游子]

他刚下了火车出了车站，立刻被华灯初上繁华都市所震憾，他兴奋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他心目中的都市感觉。

在乡下，他看过太多的衣锦还乡，他不甘平凡，怀中揣着几百块钱，揣着一个梦想，只身南下。

南国，我来了！

对着夜空，他炽声大喊。

几年后，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表面风光内里辛酸。

这几年来，他做过搬运工、水泥工、餐厅服务员，几年过去，依然是社会最基层的打工一族。

身无一技之长的他，空有一怀梦想，却只能留待心里。

终于，在一次小失误之后，再一次被老板辞退，他终于明白，南国，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出个风光。

当他踏上归途，望着车窗外逝去的奢华夜灯，他心如止水。

回到故乡，他专心操当起家中的畜牧业，从小做起，终于在四年里，做成了附近乡镇最大牲畜输出养殖场。

别人的成功，不等同自己，走出自己的路，不必感慨。

[乞讨者]

乞讨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开始扎根在富翁别墅的大门前，每当富翁回到家之前，年迈的乞讨者总会及时地拦下他的车，职业性地带着一脸谦卑把手里的破碗伸到富翁面前说着千年不变的一句话：行行好！然后富翁就会扔下或10元或50元面值的钞票给他。

富翁也不知道他为何每次见到乞诗者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车。

或许，在富翁接触的圈子里，尽是大富大贵之人，体会不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种人生活在另一个极端；又或许，年迈的乞讨者让富翁想得太多，动了恻隐之心，不管如何，这点小施小舍如果能帮助一个人，富翁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第一次见到乞讨者，是在某个寒冷的冬天，富翁刚开车回到别墅大门时，佣人正在用扫把赶着乞讨者，看着年迈的乞讨里眼里露出的无奈和无助，他喝退了佣人，扔给了乞讨者10元面值的人民币。

从那次后，每天傍晚富翁回家时，总会遇到乞讨者，然后，又是或多或少地赏给他一些小钱。

后来，富翁了解到，原来乞讨者的家乡发生过一次大地震，地震过后家园尽毁，儿女失散，举目无亲而又无法工作的他只好当了一名乞讨者，在行乞中寻找他失散的家人。

富翁了解了这段心醉往事后，他把老人接到了别墅中，给老人换上新衣新鞋，留他在别墅中做些简单的工作并告诉他：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同时，每个月都付给老人一笔不少的钱。

几年后，乞讨者俨然已非当年的落泊老人，他已成为这幢别墅的管家，生活水平也上升到另一个层次。

然而，在光鲜的表面背后，每当想起杳无音讯的家人，乞讨都常在夜里对月落泪。

终于有一天，乞讨者脱下了他华丽的外衣，把这几年从富翁那得到的为数不少的钱财一并留下，然后，告诉佣人，叫他转告富翁，不必再想起他这个乞讨者，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于是，更老迈的乞讨者抡着一弯拐杖，头也不回走出了别墅。

他又回到了乞讨者的身份，每天靠着别人的施舍混日子，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觅回他心底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富翁，从此再也没有见过这个曾经让他悸动过的老人。

有些东西，并不是安逸的生活和银行里的数字所能代替的，很多时候，安逸的生活和银行数字只会蚕食人们的意志，最终沦落入平凡。

[新贵妃醉酒]

某天晚上，与三五好友一起相约酒吧喝喝酒解解闷。

那天晚上酒吧刚好有节目，称是请到了江浙一带的夜场反串红人来演出。

对于反串，我一直感觉有点怪怪的，堂堂纯爷们居然甘愿穿上女装打扮得不伦不类去取悦观众。一想起这个就有点反感，无奈今晚已与好友约好不见不散，也就只好去了。

晚上八点左右，好友已到齐，我们坐在靠舞台较近的一张酒桌，吧里放着带着点激情诱惑的慢摇舞曲，舞台上的舞女扭着柳一般的腰，满足着舞台下一对对带着不同目的的眼睛。

喝着聊着，不觉到了九点半。

这时主持人在舞台上用接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喊：下面欢迎江浙一带久负盛名的反串嘉宾——菲菲小姐，她为我们带来的是一首《新贵妃醉酒》，掌声有请！

一阵乱七八糟的掌声过后，幕后转出一位身着古装的古典美人。

我不禁惊讶于化妆技术的惊人效果：一个活生生的纯爷们经这么一打扮竟然可以这么妖饶，比女人还要女人。

音乐已响起，舞台上的“美人”目光流盼，柳腰轻扭，缓旋着尺长水袖，流露出风情万种，在梦幻的舞台灯光里，我几乎有种错觉，这真的是个爷们？

来不及多想，台上的“美人”已经轻启朱唇，如莺燕般的悦耳女低声飘然入耳：小女子这厢有礼了，今日为各为看官奉上一首《新贵妃醉酒》，希望大家能在歌声中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谢谢。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

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

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

谁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

梦回大唐爱

男调起音，京戏女腔结束，一刚一柔中，竟让我忘了饮尽杯中酒。

在音乐结束那一刹那，我竟一冲动站起来举起手中的半杯酒，对着台上的“美女铁汉”高喊一声：敬你一杯。

朋友赶紧拉我坐下，暗笑骂我一声：神经病！

台上的演艺者眼光与我的眼光定格了几秒，在这短短的几秒里，我读到了一丝感激，一丝感慨，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演艺者口中无声地一翕一合，丝毫不懂唇语的我也读得出那两个无声的字：谢谢。

在演艺者谢幕转向后台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一滴晶莹的清泪。

在我与友人离开酒吧的时候，有一陌生年轻男子拦住了我说了两个字：谢谢。

注视着醉意朦胧的我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去。

我认得那双眼神，是那个褪下演出服的贵妃，生活装的他，并不高贵，也不低贱……

不要吝啬你的赞赏，不要带着你的个人眼光去看某些事物，有些人有些事，只有当事者方知道个中辛酸，回到现实，世界，并没有变。

[伤]

有这么一对年轻男女，具体什么时候相识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忘了。

男孩家境一般，为了让女孩将来能过得好一点，他拼命地赚钱。

他忽略了女孩的感受，什么生日情人节圣诞节甚至连春节也统统都忘了。

他以为，只要他心中只有女孩一个人，然后，赚好多好多的钱，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东西来哄她，再然后，等钱赚够了再买套属于他和她的房子她就会很幸福很幸福。

男孩爱着女孩，女孩也一样地爱着他，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实现他们共同的梦想。

然而，在实现梦想的前夕，女孩背叛了他，背叛了他的感情，背叛了他的人，连心，也一起背叛。

这时候，男孩才知道，原来女孩并不是像她口中说的那么爱他，在她心里，根本只有钱和房子才有爱，没有了这些，男孩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赚钱机器。甚至在很早以前，女孩已经背叛了男孩上了别人的床而男孩全然不知。

或者，是装作不知。

多年后的今天，男孩依然达不到女孩的心中所求，所以，背叛变得理所当然。

男孩痛苦得在深夜必须靠安眠药及镇静剂才能小睡一会。

他苦苦地想追求回她，但已经太迟了，女孩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将要走进结婚的殿堂，新郎，不会是他。

于是，男孩每天以酒渡日，每次大醉后，一个个缠绵的电话换回了一声声的绝情，男孩一撅不振，终于承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倒下了。

而最终，因为女孩的不贞，终于没结成婚，女孩把这一切迁怒于男孩，认为是男孩破坏了她的幸福，于是，无边的漫骂残忍的中伤大战在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之间展开了。

当两个人都已伤痕累累，无力再战的时候，沉默了。

男孩女孩断去了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

而男孩，继续颓废着，直到某天一个友人无奈地在网络上告诉他：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受伤而停止改变。

男孩没有宗教信仰，却去了一座庙。

他不是去进香，他求了庙里的师傅收了他当弟子。

他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反思这一切。

两个月的暮鼓晨钟，加上师傅的循循善诱，男孩终于心明如镜。

当他脱下略黄的僧袍走出寺庙拜别师傅时，恍如隔世为人。

美好的爱情，是世间最大的骗子，爱情，未必非要轰轰烈烈。回归平淡，有时，也是一种幸福。

箫风残竹

2009.0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