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边,想起母亲

雨啸石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6-29 15:50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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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亲,是一生温暖;母爱,是世界上最无私、最伟大的。欣赏,祝好!

在这燥热的夏季里,我的心绪总是被这难耐的暑气熏染得闷闷的、乱乱的。

当我在几日前偶然寻到这喧闹的城市幽僻的一隅有这么一溪葱茏的芦苇的时候,我不由得为之惊讶。之后便深深地爱上了这片青葱的天地,于是夜夜必来此消受一番。

深沉的夜里,能兀自站立在他乡的月光里,谛听一溪清朗舒缓的流水的韵律,望一溪葱绿的芦苇在风中漾起的波痕想一些柔柔的心事,于我来说是最大的享受了。说真的,他乡的月在我的心底里从没有特别明朗、圆润的时候;他乡的情愫在我的灵魂深处也从没有酣畅惬意过。

漂泊在他乡,想起炽热的白昼里,心不在焉地走在城市干涸的斑马线上,仿佛形骸内的那枚模糊的灵魂也因了这炽热和干涸而不自觉地枯萎和困顿;想起慵懒的夜色里,疲惫不堪地望着周遭如醉的霓虹,仿佛一个个从身边闪过的与自己不相干的陌生的面孔在模糊的视线里也愈渐混沌。这时,我总会有一种孤独无助的感觉。这种涩涩的孤独与无助总会在脑海中很快地幻化成一种莫名的伤感。等这种莫名的伤感如潮水般涌上心田的时候,我总会不争气地想起远方的母亲,想起母亲的那一头霜染的白发;想起母亲那絮絮的唠叨;想起母亲的殷殷叮嘱和对儿的牵肠挂肚;想起母亲的谆谆教诲和对儿的恨铁不成钢!

夜,静谧;风,无声。望着眼前林立的芦苇在幽幽的夜色下倏然摇曳,我想起了家乡河畔的芦苇;想起茂密的芦苇荡里和伙伴们四下寻野鸭蛋;想起当棵棵金黄的苇秆上都擎一团雪白的苇絮的时候,母亲手持镰刀在苇地劳作的情景;想起苍茫的暮色里,母亲在遍地整齐的苇茬里擦汗、喝水;想起母亲没明没夜地在院子里编苇席;想起母亲粗糙的大手被苇篾划伤的口子和血污的手指……

望着这一溪他乡的芦苇,此刻我蓦地想起了母亲的好。

记得年幼的时候,为了让儿子安安生生地吃一碗饭,母亲曾经端着饭碗满大街地寻我、唤我,而我总是故意躲起来不让母亲寻到,然后和一帮小伙伴们四处疯玩;为了让儿子有一个壮壮实实的身体,母亲曾经变着花样为我烹煮三餐,而我总是以各种理由挑拣饭菜的毛病,急得母亲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生活拮据,我穿着缀有补丁的衣服。为此我在学校遭到了同学们的嘲笑。回家后我一脸不乐,还将母亲端过来的一碗鸡蛋捞面狠狠地掼在地上,吵着闹着再也不穿补丁衣服。记得那次是母亲第一回在我发火后没有马上过来哄我,而是默不作声地在灶台前兀自忙碌。依稀记得当时我还偷偷地用狡黠的目光瞥见了母亲眼眶中来回打转的眼泪。

初中的时候我总觉得拙笨的母亲思想很陈旧,想法很简单,不理解作儿子的所谓的“心理”,故而遇到一些琐屑的事情,总是和母亲较真儿,惹母亲生气,但是母亲依然疼我、爱我。至今我还记得,当我在寒冷的冬夜里披一身朔风和雪花下夜自习到家的时候,锅里总会有母亲为我早早做好的酸辣面条汤;当我掀开被窝,总会有母亲为我提前放好的暖脚壶。记得中考前的那几夜,暑热难耐,我们全家无奈睡到房顶,母亲总是为我不知疲倦地驱蚊打扇。几回回在梦里睁着朦胧的睡眼看母亲为自己盖毛巾被。

高中的时候,母亲总是放心不下住校的我。她怕我在学校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就隔三差五为我做好吃的,然后蹬着自行车大老远地给我送饭。忘不了高三下期,为了理想中的大学我题海鏖战,两个月没有回家。母亲电话里问长问短。忘不了那个飘雪的冬夜里,宿舍已经熄灯,管理员喊我说家长来看我。当我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跑下宿舍楼的时候,在昏黄的路灯下我望见风雪中母亲瑟缩的身影。母亲见到我以后急切地从怀中掏出十来个用塑料袋装着的小笼包子,还说她一路上为我暖着,让我趁热吃。那个寒冷的冬夜,我的心被母亲的爱烘得暖暖的。记得当时我望着她刘海上的一袭薄薄的雪花,第一次当着母亲的面落泪了。

大学的时候,母亲不再絮絮地唠叨我的学习。她说儿子大了,会走好自己个儿的路。他把对儿子的期望和牵挂深深地藏到骨子里,用默默地劳作来诠释自己对儿子的爱………

猛抬头,那溪芊芊芦苇依然在风中来回摇曳。

此刻,我恍然发觉母亲这一辈子竟都是为了儿子而过活着。

此时,那溪芦苇正是一派青葱,但在我婆娑的泪眼中,这油油的青葱却慢慢幻化成了干涩的金黄。冥冥中,我分明看到了眼前那棵棵金黄的苇秆上又都擎着一团团洁白的苇絮。

这苇絮好白,好白,一如母亲额前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