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寒梅·释清秋
好梦由来最易醒;曾经的错过,依然是一肃凄凉。偶然的遇见,清明的心底浮动着暗香,心伤,似乎也没有了感觉。一剪寒梅,释尽清秋愁。人间许多故事也许就是这样,缘来缘去,缘聚缘散……
秋末冬初。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了些,秋未褪尽,雪已小下,小村后那几方梅树早已没了生气,枯叶已断,新芽未发,小蕾稀落挂枝头。
这是几天前的梅庄印象。
梅庄早已没了人家,听村里长辈说,梅庄是清末的建筑物,至今已有百余年,自从梅庄主人举家迁居后,再也没有人进去住过,满园梅树也就慢慢老去枯死。后来不知是哪方游客又在梅庄院里植下七八株梅树,梅庄,又有了梅香。
梅庄虽老虽残,却是我向往的地方,心情郁闷的时候,习惯了去梅庄听梅的声音,与梅细语。
我带上几张白纸和笔,信步走向梅庄。
梅下写忧愁,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一个听起来并不太好的习惯。
来到梅庄,已看到墙外露出枯枝,并没有看到我想象中的柔雪。
倚门而坐,缩紧领子,摊开手中白纸,执笔而思。
2009年的寒冬并未到来,今年所发生过的事,却已提早让我进入寒冬时期,只是,心中那一枝腊梅,依然处于萌芽状态,一点也没有想开花的意思。
日曦初升,白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写下,如何能写尽,那一腔寂愁?
梅园中突然传来一阵悉释声,我几乎可以断定,那绝非自然界的声音,是那种人在雪地里走动踩断枯枝的声音。
梅庄有人。
当我挺直了腰板走进梅庄的时候,我看到了她,一个看来并不大,着装清淡的女孩,戴着耳机,一脸平静如止水,绕梅而踱。
我用最轻的声音轻咳一声,打破了女孩脸上的平静,她当然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像她一样大清早地来到这个近乎荒废的梅庄。
——姑娘何处来?
——本村中人。
——我并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
无奈相视一笑。
——为何你会来这里?
——心伤。
若非心伤,我又怎么会喜欢上这个怡静的梅庄?
——为何你会来这?
——伤心。
若非伤心,又有哪个女孩愿意在这清晨独品风寒?
相对无语,心伤和伤心的人各自望着梅枝若有所思。
那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心碎故事?
——他走了。
我听着。
——他是城里人。
我似乎明白了,门户之见又一次扼断了一段或许原本很美好的姻缘。
女孩没有再说话。
——你知道我在听什么么?
我摇摇头。
——那是他送给我的分手录音。
连当面说分手的勇气也没有,是否那个他在录音的时候也是如此无奈?
——他叫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听。
于是她来了,来了梅庄。
我猜想,他一定很关心她在乎她,否则不会担心她在有人的时候失态。
——你呢?
我?我收回了绑着她的目光,苦笑一声。
——一个心伤的故事,同样心碎。
她听着。
——同样的故事听多了不好。
——确实不好。
沉默。
梅庄中没有风,清晨的梅庄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飞鸟不会在这里停留,虫蚁也早搬家。如果有,那一定是梅开的声音。
当然,刚冒出的新蕾是不会那么快开花的。
——我的故事已完结,你的刚开始。
——刚开始?
女孩有点意外,似乎不懂我的意思。
——因为你们还没开始过,开始努力过。
女孩又沉默了。
没有努力过,不算开始过。
开始的是缘,如果没有努力,或许连份也留不住。
缘是上苍的赐予,份却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否则,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有缘无份的故事。
女孩的目光明亮闪过一丝异彩,张口欲言却无语。
——谢谢你,心伤人。
这是女孩走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还记得你小时候的邻居小女孩么?
这是女孩走的时候说的第二句话。
——这几方梅树送给你,它们已拥有了一个最好的新主人。
这是女孩走的时候说的第三句话。
——花开的时候,我会再来。
这是女孩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突然想起,那个在十几年前搬了家后再也没见过面的邻家女孩,心底深处的梦又再度惊醒。
美梦易碎,梦醒后,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一肃凄凉。
我把手中的白纸撕成碎片洒向天空,白纸屑飘飘扬扬,最后融入薄雪,一点,也不起眼。
在我转身走出梅庄的时候,骤然发觉,墙的那一个角落,居然有一抹红影。
梅花开了。
原来梅花早已开了,只是在角落处,没人发现罢了。
走出梅庄,天清风凉,心境清明,心伤,似乎也没有了感觉。
一剪寒梅,释尽清秋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