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记忆

过了一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日子，真舒服，这才叫休息。

六点多，女儿回来了，进门就要吃饭。她和同学出去玩，我以为他们会在外面吃，我和老公都不饿，所以没有做饭。

我琢磨着给女儿吃点什么。老公说小区底商新开了家新疆面馆，就去吃碗拉面吧。女儿赞成，我无所谓，就跟着他们去了。女儿点了羊肉泡馍，老公点了新疆拌面，我只想喝汤，服务生却说没有汤，可以吃汤面。我也只好这样了。

等饭的功夫，我想，其实我只想喝碗清汤，几片西红柿，打个蛋花，几片香菜，滴几滴香油。唉，居然越想越馋，我对老公说，要不咱换一家吃饭吧，他们连清汤都做不了，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老公和女儿说我可笑、无知：人家不做你的清汤，你就说人家做不出好吃的东西。一想，算了，反正不饿，陪衬而已，也就勉强坐了下来。

食客不多，稍顷，我们的饭送来了。食间，女儿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烧饼，我和老公不解，我急忙说：“我这碗吃不下，你吃面，我喝汤就行了。”女儿却说：“你吃吧，我这碗够了。”“那怎么还吃烧饼？”女儿笑笑：“你不懂。”

一般时候，女儿说“你不懂”，那她一定是不想说，因为即便说了，我也搞不懂，既然不懂，我就要“罗嗦”，我罗嗦她就烦，索性选择不说，一句“你不懂”，我立即闭嘴。

于是我和老公对视一下，都低头吃饭。女儿看我们不说话了，自觉有点沉闷，开始找话说。“妈妈，你猜我们去哪玩了？”“我怎么知道？”我头都不抬。

女儿不紧不慢地说：“我带外地同学参观了我们学校，初中高中都去了。”“哦”，我无所谓的应着。

“爸爸，你看，我还买的21中烧饼。”女儿兴奋起来。老公看看：“唔，那一定很特别吧。”“当然，我吃了三年啊，别提多亲切了，哪儿的烧饼都不是这个味儿，还有这香肠，味道就是特别。”

女儿把烧饼举到我嘴边：“不信，你尝尝，真的很好吃。”我笑着用手挡开：“知道了，知道了，还是你自己慢慢品吧，我吃就浪费了。”

记起自己的童年，和奶奶和一起生活，奶奶吃饭必要喝汤，其实那汤也就是几片西红柿，上面漂点蛋花，再就是那几滴香油。到了冬天，没有西红柿，切几片白菜叶也要煮碗汤喝，还有时把剩菜加点水，冲碗汤喝。我是喝惯汤的，后来跟妈妈一起生活，妈妈不喝汤，起初我受不了，心想妈妈家怎么没有汤，没有汤喝，吃饱饭也像没吃一样，日子久了也习惯了妈妈家不喝汤的生活。

等我自己成了家，感觉做汤很麻烦，只是偶尔在周末才做。老公和女儿对汤并不苛刻，有没有都行，做汤也是在我想喝的时候，那淡淡的一碗清汤常常能喝出幼时的记忆。

想起前段时间去看父母。一进门，看到妈妈怀抱热水袋在地上溜达。每年给暖气和停暖气总会有几天阴冷的天气，于是我说：“感觉冷就开空调，总是舍不得，就冷这几天能花多少电钱？”爸爸急忙说：“不是冷，是你妈胃口不舒服。”“那也是因为冷才不舒服的，暖和点肯定不会胃疼。”我很武断。

爸爸笑着说：“真的不是因为冷，是你妈妈贪嘴，吃多了，从昨天晚上就难受，吃了消化药，今天已经好了，呵呵，年纪大了越来越没出息。”

原来前一天晚上，妈妈说想吃以前困难时期的一种饭，越想越好吃，于是就做来吃。

那种饭叫“嘎嘎汤”。我记忆中的嘎嘎汤并不怎么鲜美，依稀记住的就是很劲道儿，大概的做法是：把玉米面和好，切成小丁，放在较大的盘子里，放上干玉米面，不停地摇，就像摇元宵一样，等玉米丁摇结实，就成了“嘎嘎”。葱花虾皮呛锅，切几刀白菜叶，加水，水开了放入“嘎嘎”，煮熟后加入调味品，一锅嘎嘎汤就好了。那时候没有鸡精，味精不知道有没有，反正香油是必备的调味品，所以到现在妈妈做饭就喜欢用香油调味，很少加鸡精，可能是习惯吧。

妈妈说：“把水嘎头切成细丝，用姜末、醋、香油拌拌，感觉很好吃，结果吃多了，一晚上吐酸水，胃不舒服。唉，真是老了。”

妈妈就是吃这种饭撑坏了胃口，我想我能理解。她品味的是过去的记忆，是一种心情。与其说味道的鲜美，倒不如说饮食了一种挚真的情，那是岁月的陈酿，是过去生活的回味。女儿又何尝不是？初中三年，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多少记忆在心中封存起来，而今天，我又何尝不是想喝一碗记忆中的清汤呢？

看女儿美美地品着她的烧饼香肠，想着母亲吃撑的嘎嘎汤，我想，人的感觉有时真的很怪，也许是自己开始变老，常常因为一件事联想到另一件曾经发生的事，由此联想到从前，而今天又一次让我品味记忆。

品味记忆，追溯往昔未尝不是对今天生活的一种满足，一种热爱，一种对幸福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