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美丽的记忆
四年的大学生活,有多少记忆,有多少怀念?作者以平淡的笔调,回忆起四年里的点点滴滴,有些孤独、有些甜蜜,在这个六月,还有很多记忆中的美丽。
又到了六月,与往年不同,北方的郑州这几天突然凉爽起来,也许是因为五月份一直炎热干燥的缘故吧。坐在303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教室很空旷,有两三人在奋斗,有两三人在午休。地板挺干净,不像平日上课和复习考试那会儿,黑板上除了写着最后一场考试的时间外,一无所有。这就是见习前夕班级教室的情况。
想起了前两日高考,这个曾在我们的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词汇已离我们远去了四年。四年是一轮大学的时间,在白杨树飘动着绿叶,离别的愁绪被吹起的校园里,因为长学制的缘故,我们早已忘了高三毕业那时“被散伙”的感觉,而等我们真正毕业的那个时候,我们已近而立之年,我很难想象还有谁会抑制不住情感的泪腺而流下青春的泪,恐怕极少。那些在激情的岁月中抒写的故事一旦成为过去,成为记忆,便只会像病例或化验单一样或是被短暂保存或是被永久丢掉。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要为日子疲于拼命,很少有时间去回想,抑或者我们失去了回想的本能和欲望。
然而我总是不甘心,在这个凉爽的北方的城市里,就在我下笔的前一刻,我的脑海中还浮现着多情的南国飘着细细的小雨,诸多的白墙绿瓦散落于一个集市,蔼蔼的雾气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剪不断的水珠从一家屋檐落下,溅在一块青石板上。此时,有一位撑着江南纸伞的绝代女子恰巧经过,溅起的水滴落在她留下的绣花鞋印里。她要去哪里?也许正走向一座横跨流水的石拱桥,桥那边也许正是等待她的情郎。然而,思维在这前一刻就立即停止,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一是这个美丽的情节与本次的写作主题几乎无关,二是这个美丽的故事竟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其实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段从我脑海中飘过的记忆从何而来?影视、歌曲、书画,还是纯粹想象?总之它是那么莫名其妙地从远处飘来,又飘到远处,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片刻的印迹。当我重新回想起来,一阵凉风伴着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从窗户爬进来,吹在我的脸上,吹进我的耳朵里。远处金水河上车水马龙,修地铁的机器正发出时代的噪声。而那段片刻的记忆确实已飘到远处,消失了,不见了。
多年来,我一直坚持双重人格,这样说并不是指我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相反,在对待事物的态度方面,我总有两方面不同的看法,甚至有时还很极端,当然这无关哲学上的辩证。譬如学习,从高中应试教育的牢房中走出来,卸掉手脚上的枷锁,本以为可以不再做学习的奴隶,却无奈地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医学道路。然而,我依然认为学习之于我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日后的工作不可能是我的全部。可我并不反对拼命学习,可我不会。这样的想法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大学第一学期就挂掉一科,以致日后每次学期末考试时我都害怕。可笑的是我不害怕考试本身,我害怕考试结果。既然我在乎结果,却又不去好好努力,想想吧,这确实是个悖论。可是一切的理论解释似乎都不完美。记得在新校区学习期间,每逢考试周,我与同学便自备干粮潜伏到通宵教室上自习。去一两次效果还好,去多了人就疲惫不堪,白天没精神,基本上就浪费了。后来便改到上到一两点,然后趁着路灯翻窗户赶回寝室。有时走在宽阔的道路上,天空飘起了茫茫的白雪,在安静的校园里,我们几个战友踏着沉沉的步子说说笑笑。有时北风紧了,刀割似的吹在人脸上,觉得脑袋特别清醒,于是赶紧翻回寝室,挑灯再战,直到天明,而室友的鼾声伴随窗外“呼呼”的风声在我的耳边响彻一夜。
刚上大一那会儿,也算是个积极分子。竞选班委,参加学生会,成立社团,可是竟然无一例成功。竞选班委成了第一候补,却对自己能主动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感觉良好。参见学生会面试时,有一个学姐也在面试官之列,可不知她认不认识我,然而我确信的是她见我时对我嫣然一笑,因此我就认定她知道我,接着我侃侃而谈,接着便是等待,等待之后便杳无音讯。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却化作泡影,以至于我多年来一直不明白她的笑究竟是什么意思。社团招新前夕,学校到处贴小广告,发传单,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好在学弟学妹面前露个脸。看到一则招社团创建人的告示,我心动了,终于按捺不住年少的冲动,入了伙,还忽悠了几个同学进去。等我们跟搞传销似的,骗亲戚,骗朋友,骗同学,骗到一队人马时,社团被学校封杀了,理由是我们这帮小弟没经验。于是社团就这样夭折了,经费也不知所向。这让我们忽然感到恐惧,要是日后毕业找工作,别人也这么说,那我们岂不是应该把怨恨发泄到学校头上,谁让我们想增加经验的时候,学校却不给我们一个机会呢?
大一的激情在真正的专业课到来的大二时立刻烟消云散,课程比传说中的要多,学习比想象中的要难。在与无名尸体相伴的日子,不断有活的青蛙,可爱的白鼠,温驯的家兔陪着我们的笑声。于是,实验课几乎成了一种课外休闲。在满目琳琅的骨骼、肌肉、器官间,我们抑制住自己胃液的分泌,逞现自己的勇敢。或是与小动物们大战一场,一剂利多卡因下去,看谁能站立稳妥,笑到最后。有时把这些当做笑料讲给其它专业的同学听,他们惊愕之后,大骂我们是“屠夫”,我们则底气十足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有本事以后生病别去找医生”。
日子在这种忙碌的学习中翻开又翻过,重复的是相同的事情,不重复的只是内容。然而我又是那种想好好学好却学不好,只好不好好学习的人。因此,有时候仿佛觉得自己特别空虚,然而我又害怕自己沦为游戏、电影、网络中堕落的一族,只好找些事情来充实自己。于是我开始提起笔写点生活,当然,为了不沦为高中“八股文”的开拓者,我选择了诗歌——这从初二便吸引我的文学体裁。大二、大三那两年,我开始疯狂地写诗歌,几乎一周一首,像自己给自己布置作业似的,这周未完成,下周写两首。诗歌,以其简洁、灵动、有深度的语言打动着我的内心,陪着我一路走来,直到08年末,在我二十岁前夕,终于完成了个人第一本诗集——《花雨集》,算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说起诗歌,不能不提海子。我觉得把我吸引到诗歌道路上——尽管也许我未曾真正走到上面去,并给予我极大精神鼓励的人当属海子。我曾与我们班一位性格内向长相像林黛玉的女生聊起海子,并谈起我对他的喜爱,她认为我那是崇拜。诚然,我崇拜一切的天才,海子就是一个短命的天才诗人,他用短暂的生命去实现他那伟大的梦想,这份执著是死亡所无法比拟的。因此,那些日子里,怀着对诗歌的热情,怀着对诗人的敬仰,我勤奋地往返于寝室与教室之间,甚至有时为了写一首诗歌熬夜到凌晨四点。这让别人误以为我是一个学习多么勤奋的人,可他们怎知我是在为诗歌拼命。
我在《三姐妹》中写道:回忆昨日走过的路/我遇着我的三姐妹/她们纯洁如白云/她们美丽如彩霞。尽管那时的写作手法粗糙,但还是能反映当时真实的感情。三姐妹,她们是在我朦胧的青春岁月中走来又走去的三个好女孩。那年,羞涩的感情还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只好将它们写进书信;那年,脑海中浮现她们的笑脸,心头还会跳动,只想拥有她们的照片。然而,她们一个个陆陆续续先于我有了别人,剩下了我一个没有人可以去关心,只好去寻找孤独,但是有诗歌陪伴,我从未感到寂寞。后来班里要成立团小组,我自告奋勇要做单身小组组长,自诩要做“铁杆光棍”,令许多同学折服。记得在一次以“光棍节”为名义的班级聚会上,我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结果回来的路上就吐了。那是班里在新区最后一次聚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记得那时天空中的月亮皎洁无暇,一个人坐在寝室楼下的圆形广场上,有风吹过。风轻轻地吹进我的脑海,吹皱了一连串的记忆,关于青春,关于爱情,有一连串的故事刻在脑海却难以述说。风轻轻地吹进我的心房,吹出了片刻的疼痛,关于童话与传说,我已经学会了欣赏而不敢再去模仿了。晚上到后半夜,突然从梦中醒来,想起那些与我从陌生到熟悉再到陌生的姐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又感觉胃不舒服,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于是一个人跑到卫生间边吐边哭。
这以后,或者说来老区之后,偶尔我翻起那年的情书,尽管有些只是我写的复印版,也没有觉得有多么惆怅,也许是因为纸张很雪白,没有泛黄,字迹很工整清晰,没有岁月的烙印。而且当我翻看她们那年的照片时,联想到她们今日的变化,也不会有太多的伤感来袭,只是觉得她们当初嫩稚的脸庞如今越来越成熟、越漂亮,我不知道是为她们感到高兴,还是为自己感到失落,毕竟有人已经变得陌生,甚至有人已经失去了联系。美丽的记忆只存在最初,而她们始终存在我的周围。因此,我不知该如何平衡这种复杂的心态,只是肯定再也不会为她们而哭。这样来说,想想曾经的我是多么率真。
也许是一个人走的太远,连孤独都跟不上了。面对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我幻想自己是惟一的旅行者,从他人的世界里穿梭,寻找灵魂的伴侣。然而时光不会静止,脚步不会驻留,在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间品味一个人的滋味。有段时间真的很自闭,任谁也不想理,陪伴我的除了书籍,还有笛声,还有木吉他。有时下自习一人骑着车到假山对面处的空地上,吹一曲还算连续的《葬花吟》给自己听,有时西风紧了,夹杂着寒气,落叶被轻易地卷起,带着笛声飘到远处。有段时间玩起了木吉他,时常有三五成群的伙伴在明亮的楼层活动室“嗷”到半夜,自娱自乐,乐此不彼。这也正印证了那句:孤单时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其实,挺喜欢木吉他,轻轻地撩拨它的琴弦,真像是拨动自己的内心,当踏着内心的节律,唱着青春的歌谣,仿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中学时代,天真、单纯、永远不愁未来。然而当我们放下琴弦,将木吉他藏到衣柜的最拐角时,耳边充斥着最新的流行歌曲,我会告诉自己,这就是真实的现实。那些遥不可及的人,遥不可及的事,以及遥不可及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正如《那些花儿》中,朴树喃喃地低吟着:“她们都老了吗?她们在哪里啊?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其实,有些东西还是永恒的,譬如春天的桃花,夏天的凉风,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白雪。它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内心中的美,我想是因为它们年复一年地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中,当它们重复的久了,便成了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于是,我们便对这些美的事物有了殷切的期盼,当它们一旦到来,我们的生命便有了新的色彩。这就像记忆,脑海中沉淀下来的那些美丽的记忆,也许永远就成为了我们的历史,对于越来越成熟的我们来说,记忆会产生再消失,然而因记忆所遗留下来的美不会。因此,我们的脑海中存储的如其说是那些对往事的模糊记忆,不如说是我们日积月累所收集到的美。可以这样说,当我们努力回想过去的时候,我们能够绝得自己是快乐的,哪怕是孤单地快乐,甚至只要我们不曾后悔,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我们真的忘记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美丽的新校区人来人往,除了教学楼还很醒目,眉湖还很清澈,其它的一切都很陌生,似乎我大学两年半的生活像是没在这里发生过。然而我仍能忆起点滴,那一份美好却难以述说。校园里绿树成荫,不断见有毕业生在拍毕业留念照。六月,在这个离别与我无关的季节,我写下以上文字,以纪念我大学四年的时光和那些美丽的记忆。
2010年6月09日于老区
2010年6月10日于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