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情结

父亲节虽已过去好几日了，但我还是想写点什么，藉此纪念怀想故去十年的老父亲。

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健在时，特喜爱吃一样简单的菜，菜名叫苦瓜。夏秋时节，父亲每天变着花样爆炒、闷煮和清炖苦瓜菜；饭桌上，父亲每餐必不可少一盘或一碗苦瓜菜，就着醇香的小二两清酒，悠哉乐乎地享受着清贫恬淡的日子。

曾记得，第一次吃父亲爆炒的苦瓜片时，真的感觉蛮好吃的；因为那一天爆炒的苦瓜片里面，有切着薄薄的猪肉片混在里面，我吃的当然都是喷香爽口的猪肉片。说来也怪，同苦瓜片炒在一起的猪肉片，一点苦瓜的苦涩味道也没有，唇齿间满溢的尽是佳肴的余香。父亲特意留下一小撮苦瓜片，我吃到嘴里，没等到细嚼，顿时，一股清苦辛涩的滋味，充塞满我的味觉，实在有些难以下咽；父亲开导我，咀嚼苦瓜，如同品味人生，慢慢细心地品尝苦瓜的过程，就是品读人生先苦涩后甘甜的为人历程。用心思考父亲的良苦用心，细心轻慢地咀嚼着青涩的苦瓜，一阵涩苦味过后，唇齿间渐渐溢出一丝清新的醇厚。

每年春的五月里，父亲都要在家门前的小庭院里，依墙根稍远处，播撒下好几处苦瓜种子。不几日，嫩绿的苦瓜新芽探头探脑地露出了地面。在父亲的精心管护下，苦瓜强劲地生苗牵藤，茎叶卷须，沿墙攀援，生长得枝繁叶茂。

父亲不辞辛劳地冒着烈日的炙烤，为成长的苦瓜苗，绑扎搭建简单稳固的棚架。

盛夏里，葳蕤的苦瓜枝蔓爬满了棚架，手掌状的绿叶铺满浓荫一片，星星点点的黄花，点缀在葱茏翠绿之间，泛起清新的郁香，沁人心脾。

父亲知足地纳凉消暑在苦瓜的棚架下，眼瞅着黄花一朵一朵地凋零，枝蔓上先后长出鲜嫩的一根根苦瓜，或藏匿在绿叶丛中，或悬挂在枝蔓纵横的棚架下。

清凉的棚架下，我嗅吸着苦瓜成熟过程中满溢而出的阵阵馨香，虔诚地聆听父亲讲叙苦瓜的生命真谛——都说苦瓜苦，我说苦瓜甜，甘苦任君择，不苦哪有甜；苦瓜无论与哪种食材搭配着同炒同煮同炖，绝不会把苦味传给对方，因而被誉为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的“君子菜”......

苦瓜的德行品质哦，正是清苦节俭一辈子的父亲的写照——平平淡淡一生，清悠苦乐一世。

仲夏的季节里，父亲细心地精良选育一些成熟的种子，为来年春夏的季节里，彰显苦瓜那更曼妙别样的精彩。留种的苦瓜，果壮体硕，两端尖而卵园型的果实，体表瘤状突起均匀的细齿，颜色由青慢变至熟透时的橘黄；透熟的苦瓜，自然地涨裂一大口子，翻露出绯红馋人的果肉，似娇柔羞怯的绯红色月季，绽放着生命的鲜艳。

父亲掰下一块红鲜的苦瓜的果肉，递给我。我品尝咀嚼着，好甜！唇齿之间，霎时充盈着清香甜润的浓郁。都说苦瓜苦，甘苦任君择，可眼前透熟的苦瓜哦，那原有的苦涩哪去了呢？

父亲告诉我，这就是苦瓜最质朴纯美的本质——漫长一世的苦涩清淡，守望最终的苦尽甘来。

昼夜交替，四季轮回。秋末的苦瓜，枝叶藤蔓逐渐枯萎，余下的果实，或干涩，或皱黄；不再丰润，不再果红俏丽，而是凄凉地自然消亡。父亲萦立一旁，默默地凝望，默默地神思；思恋着，追忆着那过去的清苦淡泊的人生。

父亲平凡的一生哦，如同苦瓜那一次生命的轮回！苦瓜的生命历程，也启迪着我：只有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为人上人；一生恬淡清苦，终会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