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葱茏

每当夜幕四合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应该有一座城堡。古色，斑驳，冷清，阴森，爬满绿油油的藤蔓植物，夕阳斜斜地照在上面，延漫成一幅泯灭涣散的画。在这座城堡里，我像幽灵一样四处晃荡，等我要等的人。读许多的闲书，写许多晦涩黯淡的文字。穿梭在现实与梦境，白昼与黑夜之间，在希望与绝望间挣扎徘徊。然后，裹黑夜撕成的婚纱，听教堂的钟声，在黎明响起。

右手—穿越哀伤的疼痛

“快要淹死的鱼”，W就这样自我介绍。简短，精辟。

这个我以前就想知道现在也想知道的是：鱼会被淹死吗？

第一个能一语击中我要害的人，应该算是知己吧。

W很对咖啡在行，喝咖啡不喜欢加糖。于是，很多时候我就和他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在轻柔的音乐中，愉快的交谈。

W是一个很睿智的人，干净，清爽，很瘦，有明亮而又忧郁的眼睛，和我一样喜欢文字却有点自虐倾向的人。他伸出右手给我看，我看后大惊：他的食指被烟熏得发黄，而中指却十分畸形，丑陋。我不禁问道：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W笑而不语，缩回右手，端起咖啡微呷了一口：

“伸出你的右手看看吧！”

我疑惑，慢慢舒展开右手。

怎么会这样？！

我看见我的右手因为长期的握笔写字，中指指尖部分起了厚厚的茧，变得僵硬，看上去凹凸不平。

W看着我不解的表情，淡淡地说：

“右手，穿越哀伤的疼痛。以后还是少写点东西吧。”

我无语。轻抚着中指，想起在无数个夜晚独自一人趴在桌上写东西的情景，突然间我感到害怕，莫名地，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对我远离，我被我胸口的难过压疼了。

W并没有注意到我游离的眼神，他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继续说道：

“以前常常一个人在夜里，煮一杯咖啡，然后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写不出来字，却把自己熏得一塌糊涂。于是，我长时间的坐在书桌前，紧攥着笔，感觉心里像是被掏空了，很空白，大片大片的空白。其实，我们或多或少都是自虐的。”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想起自己以前长时间的看书，看得自己头晕得想吐却仍不放下书的悲哀。

可以这么说，W就是我的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阴影。

“你还是少写吧”，W又重复道，“在你写的时候，你在回忆，其实就好比你身上有一道伤疤，本来是要好了的，可你却要不停的撕开，血淋淋的呈现在观众面前。你知不知道，这样伤口永远都好不了。”

我无言以对。W的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我无法反驳。所以通常都是W在说，而我只能做他的听众。

我已经已经把我的伤口化做玫瑰

我的泪水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

我已经已经把对白留成了永远

忘了天色究竟是灰是黑

这是我从W的文字中摘抄的一首诗，没有结尾。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停地写，它们又不停地将我刺痛。于是，便像是吸食毒品一样，一半痛苦，一半沉沦。我迷失在这样错乱的疼痛中，欲罢不能。

快要淹死的鱼，淹死在自己的哀伤中。

和W在一起的日子，只能算是一个际遇。他是一个从现实到文字再到现实的人，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而我却是一个从文字到现实再到文字的人，游荡在自己的城堡里，渴望有人来，自己却不想出来。

于是，W进了我的城堡四处逛了一圈，洒下哀伤，任它在黑暗里疯长。在他离开后，我挥动着右手，拼命地铲割。。。。。。

黎明的钟声什么时候才会响起

穿越黑暗

记忆隐藏于苍茫后

不知还有多少岁月经得起磨练

独守着孤寂

我已落魄几个世纪

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无论如何

请带我离开

键盘－在疼痛与快乐间的舞蹈

“我，繁华落尽，坚硬的壳里，躯体柔软如泥。这就是现在的我。”Y幽幽地说道。

Y，一个内心比我还忧郁的女子，有时疯闹不止，有时一言不发，独处一隅。喜欢在键盘上敲出凄美的文字，在疼痛与快乐间舞蹈。

她就是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子。喜欢美，凄美，所以也就固执地选择凄美的生活。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看见哀伤在她的左眼流淌，而快乐却在它的右眼轻荡。

两个极端。Y总是在这两个极端游离，就像喝酒一样，有时滴酒不沾保持绝对的清醒，有时又放纵大饮直至酩酊大醉。而我却一直处在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难以自拔。

也许因为我和Y都把文字当成知己吧，所以我们在一起总有许多话题。只是我和Y的交谈大都停留在键盘上，看着她敲击键盘时的嘴角轻扬，一半愉悦，一半迷茫，似一个高空杂技演员，钢丝绳上的舞蹈，让人眩晕。

偶尔和Y一起散步，看天边烧尽的太阳，和被风撕裂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然后，在眼疼脖子酸的时候，恍惚看见天空中浮现某个人的脸。于是我总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Y，你还是写一些明亮的东西吧，干嘛非要给人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呢？”

而Y却淡淡地回我以微笑：“你说的在我的世界里并不被允许，我和你不一样。”

我只好不再说什么，Y是一个看透了风景的女子，只是因为曾经沧海的心情，所以才可以这样冷漠。时间是怎样爬过她的肌肤，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Y习惯在键盘上敲打出我们灵魂深处的痛，披着华丽的冷漠，跳着精美绝伦的舞蹈，寻找着她要的凄美，而我的心脏却仿佛被人用弦勒紧了般地疼痛。我屏住呼吸，感觉它似乎正渗出血来，滴在这惨白的屏幕上。。。。。。

当红颜已经开始泛黄衰老

当誓言已经变成一种玩笑

当爱情已经沉淀成为石膏

自己却还要在稿纸上

苦心经营着关于爱情的

种种美好

我说那真的真的很好笑

Y走了，去寻找属于她的那份自由与洒脱。我没有挽留，只怕有时挽留也是一种伤害。也许她应该去追寻自己凄美的爱情，等待，只会让她失去更多。

后来的日子里，慢慢发现，我和Y真的不一样。我只能在半醉半醒时用文字祭奠曾经，却没有她那敢做敢闯的勇气。我骨子里的那种野性，只有在稿纸上铺天盖地。。。。。。

我不喜欢无云的天空

我不喜欢无泪的人生

喧嚣的世界里没有我

我以自己的方式生活

哪怕

不很规则

如果我哭了

那是因为我拥有

一份凄美的感情

眼泪—划过春天里的冬季

“胭脂泪，花憔悴，流水纷纷梦已碎。黛玉命，空自慰，暮蔼淡淡心已累。”L拧着眉沉沉地说：“这就是我吧！”

我总是不知道怎样安慰她。L，有着长长的麻花辫，一双眼睛特别明亮，干净，一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多愁善感，爱哭，也爱笑。

L总是佩服我的坚强，因为她和我一样写忧郁的文字，我可以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不露痕迹，而她却不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会显现在她脸上。其实我深知这不是坚强，是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春天来临冬季还未走远时，我和L时常在阳光明媚的中午，坐在操场中心晒太阳。暖暖的阳光将我们的双颊吻得绯红。但有一个角落的阴影却越发浓厚，我们谁也无法抗拒。我曾一直固执地认为“四”是一个轮回，四季的轮回，宿命的轮回。在阳光的间隙，我触摸到了雨夜的到来。

当冬天告别的时候

我看见你对着梅花嘤嘤地哭泣

你小小的身体里

怎装得下这么多的忧伤

细碎的文字

载不动落寞的轮廓

假如春天提前来临

夹着冷冷的烟雨

记得不要在外逗留的太久

早点回家

我和L恰似两种写作文体，就像写生日贺卡，她喜欢用散文，而我偏爱诗歌一样，她有她的行散神聚，我有我的抑扬顿挫。同样的忧郁，我把它做成石膏，L却把它化做眼泪，下个不停……

我们都在疼痛中成长起来，不会也不可能活在曾经的种种往事中，但却要用它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总有一天，生活会逼我们学会坚强，泪水会逼我们学会面对。

梦是谁的

我借来飞翔

却跌落在你的身旁

笑是谁的

我借来欣赏

却忘记了成长

我用诺言丰满你的翅膀

我用泪水刻画你的笑颜

你是谁的

我把肩膀借你依靠

你什么时候

才不需要

利剑－刺透灵魂的悲凉

“夜半来，雨未停，听歌听雨听天籁；天明去，雾已散，看山看水看阴霾。”S抑扬顿挫地念着，末了还加一句：“沧桑已厚万重山”。

S，一个善良，偶尔也喜欢恶作剧的男子。自我标榜为中国文人，却很少提笔，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提笔，写出来的东西就会让人心痛，还是不写的好。

我努力写着明亮、青春、朝气蓬勃的文字，可每次Ｓ一看完，总会皱着眉：“你还是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我愕然。所有的伪装一瞬间都轰然倒塌。Ｓ总是很残忍，他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剑，找准我心里最柔软的一处，然后，狠很地扎下去，刺得我血流不止，鲜血淋漓。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他是对的，让我痛彻释然。

笔尖记录下岁月的点滴

无比亲昵的吻过纸面

文字开始扭着空气荡秋千

刺穿我心底最后一笔

悲凉终于变成了永恒

定格在寒冷的夜里

原来

我的灵魂可以不流泪

却不能不忧郁

我终究未能写出让Ｓ觉得明亮的东西。作为一个不发光体，我无法看见词义中明亮的部分，也看不见影子。我一直都在逃避，即使是在炎热的六月，我还是一个比寒冷略深的雪花状标点。

黄叶漫天。秋风是刀，割断生命的动脉，我就如这枯叶，失去依托，在天地间打旋，悲凉而又落寞……

什么时候

才能

在浪尖上开怀大笑

在波谷间沉吟低唱

我把自己遗忘

背负起三千年的沉重

挡住窗外的风雨匆匆

你把时光流放

穿起梦的衣裳

将微笑荡漾

看疼痛轻淌

然后乘虹而去

记忆－跨过岁月的烟雨弥漫

我总是这样不自觉地掉进记忆的旋涡，越来越相信回忆是黑暗里疯长的海藻，而时间，则是海藻的养分。它们会占据我生命大洋里很大的一部分，与我的疼痛纠结缠绕，在我的血液里肆意延伸……

挽不回的，是清晨一样的时光；挥不去的，是雾一样的感伤。

我依然固守着我的城堡，寂寥，颓废。数着岁月的年轮，我遥望那来来往往的行人，忍受着那些烟雨弥漫的孤单清晨和没有星月的寂寞黑夜，在午夜轮回的渡口，彷徨，彷徨……

下雨了

记忆仍在温柔地咀嚼忧伤

任雨帘重重

任烟雾叠嶂

谁

将那雨滴收藏

烟雾肩扛

拉住光阴的绳索

却在一分一秒的滑落

如果黎明不再来

浓得化不开的黑弥漫成海

谁将是她，最先淹灭的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