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又开时

我的高中是在一个宁静的小镇上念的。

小镇因为花卉而闻名，学校也就近水楼台，早早地挂起了园林学校的牌子，整个学校里种满了花草，鸟语花香，四季不衰。那时年纪还小，对植物和环境什么的只限于地理试卷上的答案。对我来说，花开的季节，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晚自习之后偷偷溜到没有路灯的角落去偷花。娇艳的玫瑰，高雅的兰花，素雅的栀子，甚至包括高长在树顶的玉兰都是从前我们这一帮采花大盗蹂躏的对象。

高三的时候，学校为了让我们安心复习，特意把教室从相对比较喧闹的前楼搬到了后院的底楼。教室的旁边是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花坛，由于在后院，学校的面子功夫还没做到这里，花坛给人的感觉不仅破旧，而且还有些颓败，里面杂草从生，蛛网密结，走近了还能听到蚊子的嗡嗡声。还好，这花坛里只有一棵看上去已经死掉的老桃树，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的东西，所以我和这花坛倒也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高三的三月。

高三的三月，离高考不过百日，想来应该是忙碌的，沉浸在题海中，把12年的沉积尽可能地释放出来。也许是我天生不懒散，在火烧眉毛的时节依然悠闲自在。还好，这样的怪物，在当时的班里还有2个。

我们三个是学校里有名的怪物，懒散成性，但是成绩稳坐前四名中的三把交椅——第一名永远是那个走路都会被风吹倒的男生。我们三个总是在其他同学沉浸在题海中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的时候跑到阳台上悠闲地晒太阳，然后在快　要上课的时候抓几只蚂蚁或者别的小虫进教室等到上课的时候放在哪个胆小的女生或者老师的手上制造一点混乱，或者下课之后猛冲进小部买一包瓜子在上课时嗑得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更重要的是，我们是雷打不死鬼吓不死的偷花同盟军。

忘了是三月的哪一天，下课之后，我们三个依然懒洋洋地靠着墙壁你一言我一语地天方夜谭。忽然，我的眼前一亮，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那棵看上去已经死掉的桃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出了粉嫩粉嫩的桃花，娇艳而细嫩，像才脱离母亲子宫的婴孩，纤尘不染。在三月的阳光里，这一树新生的桃花显得格外地绚烂醒目。

“竟然……有这样的桃花……”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据她们两个后来说，我那时的表情像个花痴。

微风过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闻到桃花的香味，然而那一树桃花在风中摇曳的姿态，妩媚而多姿，却撩动着人心最深处的情思。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温柔而细腻的女子，有着难言的女儿柔肠。我想我似乎要融化在这一阵风里。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静静地站在这棵桃树前，看着它繁华落尽，看着它零落成泥，看着这一树小小的桃花，我似乎看尽人海沉浮。短短的几天，我觉得自己好象一下子参透了很多东西，感悟世间起落，叹息韶华易逝。突然之间，我变成了葬花的黛玉，多愁善感了起来。

那年，我15岁，15岁的我觉得有些悲哀。一树桃花的凋零，让我感到了即将来临的分离。

花开易见落难觅。几天之后，桃树上挂了果，结了5个小小的毛桃子。桃子随着高考的迫近而逐渐长大。最终，在高考前一天的下午，我摘下了那五个桃子，分给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个同学，说是要尝鲜。可是到最后也没舍得吃，等到桃子都烂掉了，我留下了它的核，锁进了抽屉里。

后来近了大学，曾经的三剑客也都各在一方，全靠书信与电话来往。大学校园也有桃树，桃花也仍然娇艳动人，然而，却始终少了当初的灵动脱俗，震撼心灵。

我知道那不是桃花的错。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