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

这是一场独角戏。

你就是这戏里的独角。裹装艳艳，舞裙翩翩，钻坠缀胸，穿耳带环。接着坐在化妆台的镜子前。化妆师为你抹上淡淡的红妆，画上微微的眼影。把尾发卷团，插上贵气玲珑的发髻。把鬓角的青丝梳直，一瀑黑发直落落地淋肩而泻。化妆师再拿来一面小小的镜子，让你的粉颈只稍稍微垂，眼珠子却刻意地朝镜子看。他拿起睫毛刷，小心翼翼地翘起弯弯的睫毛。那是一双时尚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睫毛长长地往上翘。那是一双销魂荡魄的眼睛。

该上场了。你走出化妆室，环视一下忙碌的后台。有人准备着拉幕，有人准备着打灯光，有的人在整理着道具。每个人都忙着，没有一个是多余的，谁也不属于谁，谁也没有注意到你。

“咦，那个舞蹈的怎么还不上场啊！”打灯光的站在高高的梯台上，朝后台喊了一句。他虽然没有朝着自己喊，不过你也知道喊的就是你自己了。你的存在还是必需的。毕竟这么多人为你服务，为你端着自己的饭碗。

在一段凄美婉丽的旋律下，你小迈开舞步，袅袅婷婷地俏靡靡地亮相了。你卖力地演出，演绎着舞蹈的情感，演绎着情感的生命，展示着生命的青春，在这个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你身上，周围的黑暗是无尽的，台上的黑暗，台下的黑暗。观众是存在的，但却被黑暗吞噬。只有你，在这个无尽的空间没有被无尽的黑暗所接纳。你紧紧地被一束光现身。黑暗是可怖的，却从未如此令人心生恐惧。原因并非是置身于黑暗之中，而是置身黑暗之外，与黑共舞。

这是一场独角戏，你深知。但你并没有在黑中感到孤独。你机械地展示着每一个姿态，舞动着每一个动作。似乎是潜意识的习惯，你不需要思考就能清秀灵动地表演出来。舞的灵魂是存在的，但此刻却不属于你了，尘化于那束聚光，飘荡在音乐之外的静谧。舞的快乐是存在的，但也遗漏在随性乱舞的小时候，在音乐之中被彻底地艺术化。

这是一场独角戏，你庆幸。你庆幸只有你一个人被聚焦，在聚焦下舞蹈，在舞蹈中尽情表达。表达什么？表达自己在幕后时的暗下的野心，表达自己在亲人面前的豪言壮志，表达自己在练舞房镜子面前淌下的珠泪，表达自己小时候的懵懂的梦。

你舞步慢慢地缓了下来，终归静止，被节奏定型。音乐也渐渐地止息。这时候轮到观众们表演了。是热烈的喝彩声和如雷轰耳的掌声？还是愤怒的倒彩声和刺耳的嘘声？抑或是不温不火的中国式的鼓励？

无论成功与失败，结果都将由独角承担。这是一场独角戏。

观众缓缓地退场，工作人员也准备下班。打在你身上的聚光灯倏地一下子熄灭，黑暗终于强占了你的肉体。谁，有谁会留下来？谁会留在黑暗中，与你共享黑暗？谁会在黑暗中为你默默地拍着一个人的却响遍全场的掌声？谁会走上沉寂的舞台，为你的成功与失败而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谁，有谁？！

谁也没有。你潜意识地把一个人安置在心中那至高无上的爱情上，会期待他的留下。但他也没有。顿时，你会发现，你对一个人绝望了，竟导致了你对整个世界都绝望了。爱情原是一场独角戏。

及至人生，也是一场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