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妻子同时落入水
这个古老的话题,其实一直是女人用来拷问男人的智慧。如果你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你可以一手一个同时举起两个人。但这是一个没有前提的考题,比如婆媳俩人落点的距离、两个人水性如何、落水后的危急状况等等,这题目可以写出本博士论文。作者从老师那里听来了问题,答案呢?老师自己是如何解决的呢?
今天上思想政治课的时候,老师在白幕上登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老妈和老婆同时落入水中,你会先救谁呢?”
似乎是一个大家都认为是老掉牙的题目,同学们一看都笑了,朗朗嗤嗤下,议论纷纷。当时的我正在看着小说,抬头往白布上一看,整个人便怔住了。
若是我的,王博艺的母亲和王博艺的妻子同时掉进水,我,他王博艺会先救谁呢?
只见老师的鼠标往下拉了一下滑条,出现了网友调侃的答案。“孟子说,百善以孝为先,万恶以淫为首。老妈和老婆同时落入水,自然先救老妈!”
先救母亲吗?然而那位将青春芳华予我,容我融于她的生活生命中的女子,我就该如此把她弃之不顾吗?我虽不信轮回之说,但却愿意相信那美丽的今生前世的传说。莽莽洪荒,已逾千年,而她却独独与我在此时此刻相遇。再古老的文明也可能在流星一瞬化为炭劫,而那地那时却可恒在心中。茫茫人海,过客如烟,而她却独独与我相识相知,如何想象前世相互的五百次欣欣回眸;灯红酒绿,胭涨脂流,多少才子佳人穿眼如云,而她却独独与我相恋相爱,如何想象前世彼此的五千回怯怯侬词。成家之后,是她,给了我作为一个男人的权利,一个丈夫的荣光;立室之后,是她,给了我一个整洁舒适的卧室,一个散尽疲倦的拥抱。独自走进人间最决绝的地方,为我们的爱情诞下幸福的结晶的,是她;独自起早摸黑,为丈夫端上一晨之羹的,是她;独自守着锅台,长久累月沾染着油盐腥膻,让夫君归家便享有鱼肉之筵的,是她。病榻旁的切切爱护,事业后的默默奉献,生命中的殷殷关怀,全是她。生命中的伴侣,可让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的羁绊,也是她,都是她!
如此一个女子,教我如何能放弃她?只愿此生系卿裙,弃尽天涯望终情。
又是一阵炸开的笑声,把我从儿女情长,绵绵回肠中拽了回来。我又抬头看了下白布,老师的鼠标已停在“周幽王”的三个字上。“周幽王说,为了褒姒我连江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更不用说老娘了。”
唉,世间之人,有谁可以静静视着生我抚我之母亲的生命在倾塌而不焦于挽救呢?不是出于什么道德伦理,不是出于什么孝子之道,而是出于人之性情啊!葱葱万物,种种有情,更何况人呢?血脉相连,十月相依,有什么感情能比母子之情更为难能可贵呢?母子一场,正当生命仍在孕育之中,我们就已被天赋地赐地爱上了彼此。母亲不需要看见我们的脸蛋,就已对我们有了爱情;我们也不需要看见母亲的慈容,就已对母亲有了爱情。彼此都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骄傲幸福。一个女人,最伟大的职业是一名母亲;一个人,最真实的面目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孟子救母亲,列举了许许多多诸如孟母三迁,责子窥妻的往事,然而我们不需要。无论我的母亲是一名烂醉的女赌徒,还是圣如菩萨灵如王母的仙女;无论她是弃我虐我,还是宠我惜我;无论她是怒我恨我,还是爱我想我,我仍会爱着她,仍会救她,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自知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自圆其说,我颓然地拿下了眼镜。教室里笑声依旧,而我却无力恭听。还是张晓风那句话,“只因为太年轻”吗?只因为太年轻,而我感受不到生命之轻微,绝别之痛苦么?只因为太年轻,而我无法尝到爱情之硕果,无法感恩母亲之健在么?
只因为太年轻,而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么?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倾城之恋》,“张爱玲啊,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么?”
年轻的教室里,四壁浮沉着年轻的笑声,年轻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