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品味的农民兄弟的为人

汶水西流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23 19:33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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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其实,倒推多少年,而今的城市人的先祖怕大多是农民弟兄吧,而历来农民兄弟的淳朴和善良也是有目共睹、历来为民众所称道的。现在一些让人觉得不够孝道的作为,究其原因,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和经济状况有关。希望我们的农民兄弟都能够早日过上富裕的日子,希望农民兄弟的优秀品格能够发扬光大,源源流长。问好作者!

90岁高龄的奶奶走了。我们兄弟二十人都很高兴,有幸一人得到一顶“里”和“表”两面全新的白帽子。

大家也悲伤。虽然奶奶已经90岁高龄,虽然奶奶是远房奶奶,我们兄弟二十人每一个回忆起各自幼年奶奶给予的关怀,奶奶和蔼的音容还是一脸悲情。

我们兄弟二十人是一群种地或者是种过地的兄弟,大家有共识:人,生是喜事,死也是喜事,所以我们都很高兴。

三哥对得到一顶“相帽子”很满意。“相帽子”就是那种用三两针线简单缝制的白布丧帽,每一次丧事每人一顶或多顶。奶奶的丧事我们作为子孙每人只一顶,多天可以重复使用,只用于这一个奶奶的丧事,当然“里”和“表”是全新的。

呵呵!说“有幸得到一顶“里”和“表”两面全新的白帽子有调侃味,可是大家都赞成。中国传统文化和汉字的结合时不时的能够创造出令人捧腹的“包袱”。二哥和远亲表哥许水生多年没见,印象已经模糊了,打问三哥,是姓许吧?三哥说:都多年姓许了。

呵呵,中国人传统中少有改姓的,表哥许水生祖辈姓许,自己也五十多岁了,理所当然“多年”姓“许”。

远房奶奶是个特殊身份。远房爷爷死得早,应该和我家爷爷是一个爷爷,后来过继到与我们相邻有十里远的村庄。奶奶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过村妇女主任,大个,是一个敢说敢做,性格豪爽的人。我自己的印象里还年轻的奶奶在生活艰难的日子里衣着整洁,每年来我们家都带一些吃的东西给我,常把我揽到怀里,抚着我小小的头颅,一边亲我脸颊一边夸奖我长的的俊,也夸我眼睛滴溜溜转的聪明。

奶奶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这在当年的乡村是个短处,又由于爷爷过继到外村,生活起来有些孤单。每年大年初一都是爷爷携了奶奶、女儿一老早的回到我们村这家待一会,那家谈一会,和每一家人都亲切的不得了。诠释的应该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说是爷爷携了奶奶、女儿,后来我体会实质上应该说是奶奶携了爷爷和女儿,呵呵!爷爷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我们村和爷爷一样独立成为一个小家庭的共有五家。五家人对孤独生活在外的爷爷家的到来都十分欢迎。那时日子都穷,也谈不上招待,但是奶奶到任意一家,主家都会在挂着草帘的低矮的土坯堂屋的中央升起一拢火,大家一边说着过年话一边烤火。一般也都会在八仙桌上冲上一壶热茶,让茶香缭绕,让茶香混合了烟雾在房间漂浮,至少倒上两碗白糖水表示招待的诚意。奶奶不愁在谁家吃过年饭,到谁家都会有人留吃饭,到吃饭的时辰,挣着请爷爷奶奶吃饭的经常超过三家。个别时候奶奶一家三口要分到三家去以示公平。奶奶很有人缘。家人都欢迎奶奶回家。有过这么几年后奶奶就不客气了,每一次回家都先声明吃住在谁家,大家也没有意见。

十年前爷爷走了,我们村多家都劝奶奶回来住,任谁家也不差增加一双筷子。奶奶说,我身体还好就不累赘你们了。奶奶住到姑姑家。去年姑姑也因病走了,我们村多家都劝奶奶回来住,任谁家也不差增加一双筷子。奶奶说,我身体还好就不累赘你们了。

奶奶没有大病,两个月前不注意摔了一跤,由于个子瘦高,摔得挺重。年纪大了,大夫说住院也无用,在家静养吧。没成想,奶奶就因此走了。期间有表弟和弟媳照看,我们兄弟二十人多次探望。邻人说这老奶奶比有亲生子女的都有福。

到现在,我们村和奶奶同辈分的老人都没了,晚一辈男性除两个重病在床,其他的也都走了。前推十年也是这个样。

奶奶走了,送奶奶一程,让她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成为了我们叔伯、堂叔伯兄弟二十人的要事。

十年前我们兄弟二十人就有预谋:哪天奶奶没了,一定让她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

我家世代为农,祖辈父辈耕种在黄河冲击到的大汶河岸边。我沾祖辈的光,二十岁离开了土地,兄弟们还都耕种着。

我离开土地那会,工农身份差距巨大,受农民身份的压抑,世风的影响,加上幼稚的厉害,几曾以此为莫大荣耀。少有的几次回到农村的老家自豪的以为是个人物,如同我一个朋友曾经的感慨:一个人独自站到村十字路口中央,南北四下的张望,再张望,然后私下里感觉豪迈——我的身份和官职级别应该和村长一样了,我有资格和村里最有威望、最大的官平起平坐了。有幼稚垫底个人就脸不变红的宣讲在左邻右舍面前。自己所炫耀的是一种扭曲过了的城市和农村社会地位,经济状态的差别,并不知道谁是衣食父母。当然有此心态的不仅仅是我,也许还有你。其实表达的不过是一种尊严和面子。基于这种浅薄的认识,我一直认为农民缺乏尊严也不讲究面子,持这种认识的人也不一定单单是我自己。

在当今,做农民实质是没有尊严没有面子的,是可欺凌羞辱的一个人群。他们的妻女可以被奸淫,可以被“共妻”。君不见洗浴城里“美女如云”,妖妖艳艳的人妻、人女有几个不是农民的妻女?他们的劳动被占有,谁不晓“讨薪”包括的意思。他们的人格可被消灭,生命可被剥夺,知道“桥垮垮”下面的鲜血和连续不断有800米煤井下升井上来的尸体就相信了。他们的父母不是我们的父母,子女不是我们的子女。

他们是一个群体。我们可以漠视。我们已经变得冷酷,因为我们明白什么。

我们明白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我们有知识,文化水平高,参悟世事的能力强。

我们真明白什么!他们的父母不是我们的父母,子女不是我们的子女?可他们的姥姥未必不是我们的姥姥,一旦生死存亡之剑悬到我们自己的头顶,比如:酒驾者屠杀了我们的妻女,面对自己妻女模糊的尸首我们还耐的住冷酷,还在坚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酒驾者未必以清醒的头脑判定行路者的身份、地位以及高官或巨富父母。

我们兄弟二十人是农民。奶奶走了,如何让她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

得到奶奶病重的消息,我们兄弟二十人在三个小时里一起聚集到奶奶的身边。大夫说,不是病的原因,年纪大了器官老了,器官老损到不能工作了,准备后事吧。

留下三个人守护在奶奶的身边,剩下的我们到隔壁房间里准备奶奶的后事。

年近80岁的老姑父说,你们孩子们都是孙子辈,能够对奶奶这样孝顺已经不易,我感谢你们。房间里三、四处响起唏嘘哽咽声。老姑父继续说,现在生活好了,我也没有什么担忧的。你们奶奶咽下最后那口气,我们送她上路就行了,需要的钱项我有准备。一位哥唏嘘沙哑着已经话不成音了。老姑父,是我们不孝,让你和老姑伺候了奶奶这么久,你批评吧!房间里哽咽叹息声更高,悲情弥散开来,三、五个悲戚戚附和声相跟着响起来。又一位哥说,奶奶是我们的奶奶,后事有我们兄弟承担,我们对您老人家多年照顾奶奶已经感恩不尽了。老姑父说,老人是我们大家的老人,入土为安最好。一个角落三、五个人讨论的意见显然出来了。一位哥说,我们就这么办,姑父您老人家作个主持就行,想必大家谁也不会考虑奶奶的遗产问题,所有钱项和力气有我们兄弟二十人担当,大家自觉自愿,多余出来的留作老姑父的零花钱,不足的我自己承担。这位哥是谁?是因脑梗塞瘫了一个手臂的哥,去年他家儿子因车祸而去却没有得到对方理赔,平时常到兄弟家噌酒喝的哥。这位哥是不怎么讲究面子的,伸手跟别人要烟吸,常常一棵不够再要一棵,是那种不带烟不带火的吸烟人,给你要了烟还需要你给他点上火的哥,他不是叫“一把手”么!哥刚说完话我看到一片点头响应。

意见就这么统一了。

奶奶的丧事处理的算是完美,不仅在礼仪上大家考虑周到,每一个环节都细致。六十岁的哥、二十岁的小弟都一样毕恭毕敬做好每一件事,没有半点应付迹象。二哥说,我们尊重老人的故去就等于尊重自己的生存,也昭示邻人百姓各自尊重我们、尊重自己。

当天看发丧的百姓很多,这是风俗。百姓都评价说,这没有儿子的老太太丧事好风光。

兄弟们说,奶奶走的风光就是我们兄弟活着的风光。

我们兄弟二十人共筹了五千六百元,没有一个孬种。

丧事略有节余。

2010年6月22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