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前事,漓茶绣约

书洛 散文 爱情滋味 2010-06-23 11:02 责任编辑:枫若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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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哪一世见到你,开始怀念那茶香的味道,用温柔写满你的名字。谱上三生的恋曲,还你一世的安稳。曾经过往意藏眷恋,如今都被记忆收藏。时光穿梭,岁月轮回,不要再轻易地说再见。相思哀叹,忧伤绚烂,不要在轻言地说放弃。几世轮回,我依然在品茶忆你!

紫砂寻得清茶眷

这一季,我行在最南端,渐渐入夏的暖,成了一种酷热,灼了焦躁的心绪。终于坐于静室,身前有年轻女子在婉约而轻灵灵的斟盏。那看似轻枯的浅茶,溶水后却散着桂花的淡香,悄悄绕舌而缱绻,于是,让人就这样入蛊般依了茶的心思,犹如有微风吹唇颊,我嗅到了茶的叹息。

南方女子特有的柔婉声音,伴着素手熟练的水润茶颜起落间,我只看到那一铸紫砂,圆洁的壶身像我几百年前的执盏。几世前,仿佛我也曾这样手擎润滑的紫砂,壶腹间刻画着一枝俊竹,如我那时的少年颜,就着你如浅青釉般清丽的脸容,为你细细拈茶,然后我们同看茶在水间舞旋,甩袖铺展。

瓷曲偏逢淡罗衫

那一世,也是这般近夏的时候,我看到你清晰走来,就像我那时茶盏底那唯一的叶片,众水微晕,只有一叶如瓷间花,睁着醒目的眼。你的名字,曾如食饮,在我口中啖了千万遍,见你前,捧着你的诗卷已度过不知多少年轻的光阴,每每就读,字字欲探出心手去抚触。常把你想象成我手中那睡莲瓣蕊形状的青瓷茶盏,清透的颜,绽着花瓣盏缘般的净润的笑,点那盏底的微微淡青于额间,日日夜夜,被你纳入有你的茶香。

终于见你,你带着我佛前许愿般的如檀气息,轻轻缓缓的走进我的祈望里。我听见他们说,那是你,易安。那刻的你,藕白的素衣,外罩一件浅浅的紫色罗襟窄袖夹衫,简单的流苏髻绾起青丝,鬓旁玉钗微翠,行动间还可偶见素色绢履点点隐现。一时间,人来人往的周遭却如最安静的白瓷盏,任人头攒动,皆是静谧,而唯你,是那白瓷间的点点青花,浓淡相宜的蓝色潜游在净白间,像尾轻盈的鱼,纤身灵动,搅动我曾经每个昼夜的瞻望。

天泉载尽明茶啜

那一世的你,微嗜酒,却因我嗜茶,而习惯了与我一起品茗。还记得第一个共度的秋时,每每在秋雨中捧杯盘迎水,只因秋水净白而冽,点点秋水时而泼于你素手之上,似你的笑声溅起,茶香蕴起,却不及你那时的笑醇。

冬时,我们于院中细细取雪,你裹在裘衣白衫里,仍有雪花飞扑下来与你相戏,眼睫眨动间着了雪花的吻痕。将新雪煎茶,盏中翠叶如莲心,香气溢于前,更醺得你颊畔微红,就着酡颜,未饮已甘。

瓷凉却着绮衣欢

还记得你新嫁时刻,绾云髻,插云凤金簪,微颔首,点点步摇颤动,像我迎娶你的欢喜。那略粉的内衫微露于罩衫之端,尤衬长长嫁衫红灼而明艳,微俯娇容,像极我曾经把玩过的粉红茶盏,钧窑精炼,粉青釉窑变为片片粉红缀点点粉青,像弥了半边天际的彩虹,稍离于掌间,挂在眼前,如今任我相牵。

新嫁已过,心期依旧挂月弦争满。你依旧着鲜装,轻红生粉的褙子罩在素衫之外,于腰际束。

亮色棉帛,插缀白玉珠的镂花簪于髻畔,渐生了如同开裂瓷般的别韵,面如清雅的釉色却于冰裂间微露意外的俏致。还记得那次远游时你的不期而至,在你的衣香鬓笑间,才知思念像冰裂般碎屑却又完整得圆满。

素天倚罢缁襟去

几世后的今天,我仍端坐在茶香间,入口的苦丁,咋舌般的苦,令我仿佛看到了那世我离去后你着的缁衣素裙,看到了你纸墨间句句道不出口的那声呼唤:明诚。还看到了相聚二十六年后你离我的孤单。一向钦你墨间的精绝,还记得闭关般几天几夜后写的文作,却只三句被赞,却原是引用了你的: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苦丁,瘦卷的身形像我离去后你的削容。离你时你依然有润泽的颜,伴我时还带着久远以来近茶的含香。只是衣衫清寡,拂袖间全没了旧时的潋滟,二十六年间,明诚二字已经将你的繁华清减,而你安然着墨迹与石刻间陪那句呼唤,即使只是夜深时清盏品茗,亦成为你二十六年后不忘的痴念。

疏弦犹扶旧尘烟

这一世,我如行在南端那个植物园内,有鲜果有奇株,却都成为不了我的驻望。唯静坐下来那一杯清茶,自透明的玻璃杯壶间流过,我仿佛又看到了几世前我最初看你时的眼,眼中漫了世世间都不能忘的香,那一眼,我已饮就了尘间最好的润茶。

几世了,仍然不能忘,像你为《金石录》而作的序,字字在世世间清晰得如保存最完好的石刻。今世,我依然记得你那时忆的昼里把玩书画彝鼎,附字立书,校勘,依然记得每夜深时的那一壶去倦的茶香。我依然如你那世般历历在目般的记得,我们点茶相斗,依然记得,归来堂间的赌书消得泼茶香。记得你的聪颖,记得你轻扬的得意而俏皮的笑,记得你泼翻衣袖间的茶香。

茶香又起,片片叶叶依水而生顾盼。是否我与你只是其间的一叶,孤鸾般舞,却旋着炙语,在如水的尘间等待着相遇。啜饮间,我固执的知道,世世,我不过都只是重复着,做那个一直等你的明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