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启航的地方

回国已经十多天了。一直有一种在梦游的感觉，莫名地在怀疑当下生活的真实性，颇有点“生活在别处”的意味。西安回来后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焦虑、失望、无奈交战了数日，苦不堪言，到最后知道结果后突然陷入了一种淡漠，原本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一下子都湮灭了，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支撑自己一路冒傻的行为，好比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砰的一声震得自己如梦初醒，酣畅的梦戛然而止，明明意识已经清醒了却一直不敢张开眼睛，突然想到鲁迅的那句“梦醒了，无路可走怎么办？”，这是一种深入骨髓又无处诉说的无奈，一种必须要靠假寐来麻醉自己的残酷，末了，只得承认人的脆弱与不堪一击。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想安静一下想休息一会，但另一场风暴接踵而至，海子在《重建家园》里写道：为了生存，你要留下屈辱的泪水，来浇灌家园的屋顶。无数次念着这句诗为自己打气，嘱咐自己要勇敢地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但这一次，念着这句诗，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为前路再度的远行沙漠，为必将流失的青春，为再次被搁置的梦想。当然没有人逼着我去做什么，一切还是取决于我自己的抉择。但那种被称之为责任的处境，依旧挟持着我向前飞奔，让我既无从呼救，又不肯放弃挣扎。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决意将自己再次送上不归路，还要告诫自己绝不能后悔。酷热的沙漠是让人心寒的所在，这一年已经透支了我太多的东西，对于自己还能走多久走多远，我好无把握，也只能告诉自己走一步算一步。

疲于奔命之余，突然觉得有一种珍贵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失，我几乎有点恐慌，没有热忱来支撑的生命将是多么可怕的旅程？我着急地四处呼唤它回来，但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排山倒海般翻腾而来，我在心里呐喊，但只有回音在徒然地回荡。

只有一条道路通向了荒野/哪里能够找到前面的方向/啊，散落的群星/点缀夜空指示着命运/ 静谧中放射出光明/蓦然照亮我的身影。

在宁谧的乡间，黑夜的孤寂与群星的璀璨交相辉映，于是心有不甘，你的眼角开始湿润，“不是一切大树，都被暴风折断；不是一切种子，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不是一切真情，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不是一切梦想，都甘愿被折断翅膀。”几十年前舒婷的呼喊在星光隧道里幻化成你手心的一粒珠贝，那是大海滴下的鹅黄色的眼泪。

凄凉的气息，吹入我胸中/阵阵秋风来，呼啸声不停/可是我心头不灭的是热情/ 每时每刻追寻梦中的憧憬/啊，璀璨的群星/纵然无名也要闪晶莹/不沉寂，从来不放弃/ 迸出华彩点燃生命！

谷村新司的歌声似有一种非凡的魔力，第一次听他的这首《星》是在不久前的上海世博会开幕式上，一见倾心，有如相识多年的故交，又如寻寻觅觅多年最后于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中邂逅的梦中人。《星》是一场生之困顿与心之张力的交战突围，不必去牢记歌词，它的旋律就带有一种拨开云雾、启迪希望、催人向上的光芒。在迪拜工作的日子里，很多个子夜我喜欢带着耳机一个人静听《星》，独在异乡为异客，谁能免却漂泊相思之苦？而《星》的陪伴是一种希望的催生，于是键盘下敲出来的抑苦抑乐的字符不再是一种虚无的昭示，于是当初被追认为煎熬的每个境遇依依串联成心路历程，于是当下的困顿与抉择、疲惫与泪水找到了着陆的土壤。

乘着歌声的翅膀，我来到梦启航的地方。每次远行归来我都要回到当年的高中母校看看，我对那片园子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我自己也很难解释这种痴迷，大约在这里我曾流下太多的汗水，大约这里有我最初的梦。这次我是于微风细雨中重游“强中”，校园包围在绿海之上，蔓藤爬满了四围的墙面，园子里的石板路如今已是曲径通幽。不过，当年的荷塘月色依旧风华，我曾依恋的无名树依旧挺拔，无数次奔跑呼啸过的操场依旧平坦。也许是海外的漂泊积蓄了一种思乡的情怀，也许是飘逝的岁月遗留了一份流年的感伤，也许是沿路的风雨飘摇加深了眼角的皱纹，很多个也许无法细数，只剩下一行清泪在打转。

记得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烟雨迷蒙的日子，我独自走在园子里的石板路上，广播里意外地播出席慕容的《七里香》、《时光》、《无悔的青春》，那些略带伤感的美丽句子滑进我年少的心间，此后无论在天涯海角回眸那个日子，依旧涟漪阵阵……

我觉得每一次在记忆中重温强中的岁月，心头就多了一串风铃，如今故地重游，斜风细雨中那一串串的风铃便交相挥舞。于是所有的感官都开始复苏，那些清晨朗诵过的诗词，那些嬉戏打闹的日子，那个多年不能忘怀的人、不能释怀的情，那些隐隐的痛，它们定格成一幅幅画面朝你飞奔而来。慢慢地，你又发现这一切都悄然远去，你禁不住也要说：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哦，不！不！这些不是不切！最后，在梦启航的地方，你看到了那双为梦想焦灼过的眼神。无论是蓝天白云，还是星辰大海，它从来没有远去。白昼的灼晒，黑夜的凄清，梦想从来没有褪色。

我也要出发/照着心的指引去远行/我也要启程/辞别吧，命运之星！

在《星》陪伴下，心头不灭的是热情，永存的是希望，持守的是信念，追逐的是梦想！

我将启程，将再次远行，再见，梦启航的地方！让我在记忆里为你串起更多挥舞的风铃吧！

竹丝

2010-06-22